时间推移几日。
天合律师事务所。王维的办公室内。
林小雅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走到实木办公桌前。
她将一个牛皮纸袋直接推过桌面。
“王律师，这是五十万前期办案经费，不够随时开口。”
王维靠在转椅上，手指夹着雪茄，目光落在那纸袋上。
伸手拨弄两下纸袋边缘，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林女士出手阔绰。这种小老板的离婚案，我经手办过几十起。”
王维吐出一口青烟，从桌上拿起周建明的资产清单弹了弹。
“他们以为在乡镇开了个破厂子就能翻天，其实脑子里全是浆糊，全是法盲。”
王维把清单拍在桌面上，指尖敲击纸面。
“这三套外高桥的复式房子，加上模具厂的流水线。”
“不出一个月，我拍着胸脯保证把这三千万的资产全划到你名下。”
林小雅摘下墨镜，涂着浓妆的嘴角高高扬起。
“那我就等王大律师的好消息了。”
“我要让那个窝囊废连街头要饭的破碗都买不起！”
......
两天后，魔都浦东区法庭，第三调解室。
调解员坐在主位上，翻阅着卷宗。
周建明穿着那件起球的夹克，低着头坐在长条桌最边侧。
桌子正对面，王维穿着西装，靠在椅背上理了理领带。
王维扯了扯领带，将一份《离婚协议及财产分割诉求书》高高举起。
啪！
文件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动。
“周先生，咱们别在这浪费国家法庭的资源了。”
王维靠向椅背，眼皮下垂看着对方。
“我的当事人诉求清清楚楚。模具厂百分之百的股权，外高桥三套房产，全部归林女士所有。”
“三个女儿的抚养权，也归林女士。”
王维食指连续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另外，你每月还要支付五万元的高额抚养费。”
“你出轨在先，还对林女士实施家暴，我们手里可是捏着正规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的。”
王维冷哼一声。
“我劝你赶紧签字，不然真到了开庭审理那一步，法官判下来，你连条内裤都带不走。”
周建明两手发抖，大手在膝盖上反复搓动。
这男人盯住地面，把喉咙里要喊出的骂声咽回肚子。
林小雅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
“窝囊废，还不快签？你那个老不死的爹前天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
“拿着破笔画个名字这么难？”
吱呀。
调解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诚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踩着皮鞋迈步走入。
夏晚晴紧跟在后侧，双手捧着一叠文件盒。
两人走进来，屋里没了交谈的声响。
调解员眉头一皱，张嘴刚要出声喝止。
陆诚快步走到周建明身侧的空位前，拉开木椅，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夏晚晴将手里的文件盒高高举起，对准桌面。
砰！
文件砸在木桌上，扬起一阵灰尘。
回声在屋内响动，王维身子一哆嗦，反应过来后脸色一沉，站起身呵斥。
“你哪位？这里是法庭调解重地懂不懂规矩！”
陆诚拉过椅子跨坐下去，右腿搭上左膝，身体往后靠。
“正诚律所，陆诚。周建明的全权代理律师。”
陆诚扫了对面一眼，手指点在文件盒封面上。
“分财产？好啊。我们举双手赞同离婚。”
王维听见这话愣了一秒，眼皮跳了两下，发出一声冷哼。
“陆律师是吧，算你是个明白人。”
“既然同意离婚，就把协议痛快签了，三千万资产马上交接。”
陆诚手指翻开文件盒的第一页，视线落在王维脸上。
“你是法盲？”
“《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九条怎么写的，要我当众给你普法？”
“离婚时，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
陆诚弹了弹纸张边沿，发出哗啦声。
“咱们现在，来好好算算账。”
夏晚晴上前一步，将三本盖着钢印的房产证抽出来。
她平铺在调解员和对方的视线正中心。
“这是外高桥三套房产的产权证。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所有权人那栏写着什么字。”
陆诚语速放缓。
调解员探头看去。
王维脖子伸长，目光盯在红本上，脸上的笑意僵住。
周大庆。
三个字印在上面。
“这三套房子是周老爷子全款买的，这是婚前财产。”
“跟你林小雅，或者周建明，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陆诚抛出第二份公证文件。
“这是周建明与周大庆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欠款确认书。”
“十六年来，周建明夫妻借住在此。按照浦东当地市场价连本带息，加上违约滞纳金。”
陆诚指尖点在纸张末尾的一串数字上。
“合计，六百八十万整。”
“上海市公证处盖红戳，双方画押，完全合法有效的债务契约。”
王维脸色铁青，双手撑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突起。
“你放屁！十六年父子俩借住算租金？这绝对是恶意伪造债务！”
陆诚坐在原位没动。
“恶意伪造？白纸黑字红手印全套手续齐全，这是法律事实。”
“调解员面前，注意你的言辞，我可以随时告你诽谤。”
陆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劳务合同和一叠银行流水单。
手腕一抖，甩在王维脸侧，纸页边缘擦过王维的鼻尖。
“至于你们主张的每月五万元抚养费。真是笑话。”
陆诚手指敲打着那张合同。
“看清楚，我的当事人周建明，目前只是一个模具厂被返聘的流水线杂工。”
“这份合同白纸黑字写明了他的底薪。”
“两千五百块。附带打入他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为铁证。”
陆诚扬起下巴，目光直视。
“法庭判抚养费，总不能逼着他去卖血卖肾。”
“按这笔必须的低保级收入，每个月撑死判给你们五百块生活费。”
王维一把抓起那份合同，指尖在纸面上用力划动，把纸张戳出一个破洞。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他明明是那家模具厂的原始法人代表，名下握着三千万的硬资产和股份！”
王维脖子发红，大声喊起来。
陆诚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
“三千万？王大律师，你还没睡醒？”
“咱们用不着废话，你自己去国家工商局系统查查最新的股权变更记录。”
夏晚晴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
她点击播放一段视频文件。
画面中，沈氏资本法务部的律师团队坐在桌前。
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签署着模具厂百分百股权变更让渡的流程。
夏晚晴手指滑动屏幕，调出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的转账回执单底单。
“这是五十万元的转账凭证全本。”
“以及向税务局足额缴纳的印花税、股权转让所得税的完税证明红单。”
夏晚晴嗓音拔高，在调解室里传开。
陆诚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看着对方。
“周建明经营不善面临资不抵债，由原出资人周大庆按当年五十万原始注册资本全资救市收购。”
“交易款项由魔都顶级投行沈氏资本做资金闭环担保过账。”
陆诚盯着对面大口喘气的王维。
“这笔救市交易，流程合法，交税合规，天衣无缝。”
“你那三千万的肥梦，该醒了。”
林小雅听完这番话，呆坐在转椅上，下嘴唇抖个不停。
她伸出手，一把扯住王维的西装袖口，把布料扯出一大团褶皱。
“王律师！他骗人！那个厂子明明值三千万啊，怎么转眼就剩五十万了！我的钱呢！”
王维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那一串公证材料、流水记录和税务红单，手指骨节捏的发白。
资产已经被做成了合法且无法推翻的壁垒隔离。
陆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阴影笼罩住对面的林小雅，她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陆诚把那份打印好的债务清单，拍在林小雅鼻尖前。
“你处心积虑想让男方净身出户？”
陆诚指尖点在纸面上那个鲜红的数字上。
“六百八十万租房欠款，是你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铁打债务。”
“《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九条写得明明白白，夫妻共同偿还，一人一半。”
“也就是三百四十万。”
陆诚盯着面色发白的林小雅。
“这婚，你今天还想离吗？”
“只要办了离婚手续，你现在就得背着三百四十万的法院强制执行债务，滚出这个调解室的门。”
屋里没了声响。
调解员坐在主位上，倒吸一口凉气，看陆诚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男人在这法院干了十几年家事调解工作，见过无数隐匿转移财产的。
但把夫妻共同债务这条法律用得这么狠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不可能！我绝对不要背债！凭什么要我给那个老不死付房租！”
林小雅看清那个巨大的数字，双手僵在半空。
她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尖叫，两只手去抓挠桌面的文件，把头发甩开。
王维呼吸急促了两下，随后稳住心神。
王维伸手推高鼻梁上的眼镜，眼角眯了起来。
他偏过头靠近大叫的林小雅耳畔，压着嗓子低语：
“别慌。咱们手里捏着底牌。只要出具证明这三个女儿是他亲生的，那六百万他自己就得全背！
我认识生物机构的人，搞一份基因突变的医学鉴定报告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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