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夹在面馆的油烟味和牛肉汤香气之间，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昨晚在人工湖边上泡了好几个小时，那种味道他已经太熟悉了。
酸臭，微微刺鼻，和昨晚下水道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林远站在走廊里，眉头皱了皱。
回头看了一眼沈挽云，应该还要吃很久的样子。
摄影师在对面的桌子上啃牛骨头，啃得满嘴油光。
犹豫了片刻，林远推开半掩的门，走进了后院。
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
地面是水泥的，但裂了很多缝，缝隙里长出了几根野草。
空气里的酸臭味比走廊里浓了好几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慢慢发酵。
林远的目光扫过几个蓝色的大塑料桶。
走近了看，桶身的腐蚀痕迹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表面像被火烧过一样，起了一层白色的皮，用手指一碰就掉渣。
桶上贴着的标签写着洗洁精，但字体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看起来像是故意贴上去的。
林远蹲下来，看到桶底有一滩渗出来的液体，微微发黄，粘稠，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化学气味。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目光落在那间糊了报纸的小平房上。
就在这时候，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喵呜。
墙角的一个纸箱后面，缩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它正低着头舔地上的积水，水是从其中一只蓝色桶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和黄黄的水渍混在一起。
猫舔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弓起背，发出一声干呕。
然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嘴里吐出一些白沫，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痛苦。
林远心里一紧。
想走过去看看，刚迈出一步，猫就受了惊似的，摇摇晃晃地跑向院墙的缺口，钻出去不见了。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只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被舔过的积水，眉头皱成了川字。
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事，这一切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这里怎么会有和下水管道一样的味道。
算算距离，这里距离学校管道，似乎直线距离100米左右。
难不成是从这里排过去的？
可问题是这是一家面馆啊！！
面馆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的不对劲。
就算跟学校无关，这里也可能涉及到食物安全的问题。
林远目光重新落回小平房。
窗户上糊着报纸，但有一张报纸的角翘起来了，露出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
疑惑的凑过去，把眼睛贴在缝隙上。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黄色的灯亮着，光线昏昏沉沉的。
林远看到了一个金属罐体，上面接着玻璃冷凝管，管子弯弯曲曲的，通到几个烧瓶里。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分液漏斗、烧杯、量筒，还有一袋打开了的白色粉末。
这赫然是一个类似化工实验的地方。
空气里的酸臭味，在这里变成了刺鼻的化学味，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熏得人眼睛发涩。
林远的顿时神色一惊。
他在化学系的资料室里见过类似的装置图，是制造冰毒的反应釜。
这下全明白了！！
为什么烟雾警报器要用保鲜膜给罩起来，不是害怕面馆的烟雾产生警报，而是制作冰毒时，会用到红磷和碘。
红磷加热到一定温度会产生大量白烟，这种白烟不仅浓，而且刺激性强、带有刺鼻酸味。
所以制毒分子为了掩盖这些烟雾和气味，会把窝点的所有门窗封死。
但问题是，如果烟雾在密闭空间内积聚，烟雾报警器会立刻被触发。
一旦报警器响了、消防来了，整个制毒窝点就彻底暴露。
而这些蓝色的桶里，如果只是装洗洁精不会腐蚀塑料桶。
桶身被严重腐蚀、表面发白起皮，说明桶里装的是具有强腐蚀性的物质。
制毒废水含大量强酸、腐蚀性成分，长期接触会使塑料容器出现明显的腐蚀痕迹。
这里面的废水就包含了大量的含磷酸盐的酸性废水，以及高浓度的硝酸盐。
而一个面馆，本身就不该存在这种严重辐射的东西。
结合之前小猫舔了几口呕吐来看。
一切证据都成立了，这是一家白天开门卖面条，晚上做面粉的黑工厂。
林远猛地后退两步，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林远，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转过头一看，沈挽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林远瞳孔一缩，连忙做出噤声的动作：“嘘！！别说话，你怎么过来了？快离开，这里危险？”
“啊？怎么了？”沈挽云完全呆住了。
林远来不及解释，伸手就要拉沈挽云往外走。
但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瘦高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林远把沈挽云挡在身后，脑子里飞速转着：“我们是来找猫的，刚才看到一只橘色的猫跑进来了，我女朋友特别喜欢猫，就追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
“找猫？”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没说话，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圆脸老板从走廊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胳膊上有疤的师傅。
三个人，把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沈挽云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地抓住了林远的衣角。
“真的是来找猫的。”林远还在编：“我们就是旁边学校的学生，不好意思啊...没经过你们的同意就进来了。”
圆脸老板的目光越过林远，落在那扇糊了报纸的窗户上。
看到报纸翘起的那个角，脸色变了变。
顿时怒不可遏的看向旁边的人：“让你们把这里门锁好，你们就是这样锁的？”
“哥..对不起..我搞完了...”
圆脸老板一脸阴鸷的看向林远：“你往窗户里看了？”
“没有。”林远摇头，“我就是来找猫的，窗户怎么了？”
老板盯着林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咸不淡的，像是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想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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