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以画会友。”
藤原隼人回头，语气仍旧恭敬，“叶先生若觉得不便，在下自然不敢勉强。”
叶辰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
自己要是不画，倒成了不敢？
妲己眼里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可还没开口，叶辰便放下了酒杯。
“行啊。”
“你先来。”
所有人一脸震惊。
没有想到……
叶辰居然会答应？
要知道……
藤原隼人可是画界的天才，一旦真的和叶辰比，那输的肯定是叶辰。
而一旦叶辰输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时间。
许多人面露担忧了起来，可叶辰已经发话，他们又不敢说一声不。
尤其是……
妲己已经命人开始去操办了。
很快。
两张长桌被搬到大厅中央。
纸张。
画笔。
墨汁与各色颜料，全部摆好。
妲己则坐到了侧前方，身后是半扇绘着花枝的屏风。
藤原隼人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跳都快了几分。
机会来了！
只要画得足够好，今晚这么多人看着，陛下总该记住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下。
刚刚还带着几分浮躁的神色，竟很快沉了下来。
几道线条，先勾出肩颈与脸侧的轮廓。
随后。
鬓发。
眉眼。
裙摆垂下的褶皱……
一点点出现在纸上。
附近的人，渐渐停下了交谈。
这家伙，是真有本事！
他笔下的妲己，坐姿端正，长裙沿着椅边铺开。
脸上的明暗，被极细的颜色晕染出来，鼻梁、眼尾，甚至唇边那点光泽，都处理得十分细腻。
尤其是那双眼睛。
微微抬起，带着几分俯视众人的冷意。
画前的人，只多看了两眼，便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像……太像了！”
一名负责宫中典藏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桌旁。
他低头看着，连连点头。
“颈侧的颜色，再压一点。”
藤原隼人依言调色，轻轻补了一笔。
画里的人物，顿时又鲜明了几分！
老者眼睛一亮。
“好！”
“你这几年，确实没有白学！”
等最后一笔落下。
侍从小心将画托起，朝向众人。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华丽的裙装，精致的眉眼，还有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仪。
竟然都落在了这一张纸上！
隔着几步远看去，仿佛真是妲己端坐在那里！
藤原隼人的父亲，原本紧绷的神色，也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儿子虽然冲动，但这幅画，确实拿得出手！
藤原隼人放下笔，朝妲己行礼。
“陛下，请您品评。”
妲己看了片刻。
“画得不错。”
四个字。
让藤原隼人心头，骤然一热！
陛下夸赞自己了！
他记得……
陛下从来没有公开夸过一个人！
如今却在当庭广众之下夸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有戏了？
他压住嘴角的笑，转身看向叶辰。
“叶先生，轮到您了。”
叶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起身，走到了另一张长桌前。
没有立即拿笔。
而是先看了看妲己，又看了看藤原隼人的画。
“怎么样？”
燕轻舞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现在想退，好像来不及了。”
叶辰偏头看她：“你也觉得，我会输？”
“自然不会。”
燕轻舞扫了一眼桌上的画笔，“就是想看看……身为龙组组长的你，是怎么欺负一个普通人的。”
“他还没有资格，让我去欺负。”
叶辰笑了笑，随手挑出一支笔。
对面。
妲己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
下巴微抬。
双手交叠在膝前。
叶辰看了一眼，却道：“不用端着。”
妲己眨了眨眼。
“那人家怎么坐？”
“平时怎么坐，现在就怎么坐。”
“看我就行。”
妲己唇角，顿时弯了起来。
她身子稍稍侧过，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扶住脸侧。
“主人可要把人家画好看一点。”
声音，软得像是带着钩子。
叶辰看着她，笔尖终于落下。
藤原隼人站在另一边，眼角微微抽动。
刚才自己画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样子！
不过……
他很快便将目光，移到了叶辰笔下。
只看了几眼，眉头就松开了。
叶辰没有像他那样，将五官的轮廓，一处处细细描出来。
几笔落下。
大片地方，竟然都空着！
头发是墨。
衣裙的轮廓，也是墨。
脸侧只勾了浅浅一线，便换了地方。
藤原隼人心里，终于有了几分底。
他确实懂些画法。
可想凭这样几笔，就胜过自己那幅？
那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周围也有人露出了相似的神色。
只不过。
没人敢说出来。
叶辰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手腕微转，笔锋落在裙摆处。
浓墨将干未干，便有一抹暗红，顺着边缘化开。
颜色交融，却没有浑在一起。
裙褶深处沉着。
到了弯折的地方，又透出一点鲜亮。
原本只有轮廓的衣裙，竟在几次落笔之间，有了垂落的分量！
典藏老者的腰，慢慢弯了下去。
刚才，他还站在两张桌子中间。
现在。
脚步已经不知不觉，挪到了叶辰身旁。
笔尖继续往上。
纤细的指节，轻托脸侧。
鬓边一缕散发，贴着耳下落到颈旁。
叶辰换了一支细笔，只在那缕发丝靠近肌肤的地方，添了一道极淡的影。
老者的呼吸，忽然一顿。
就是这么一道。
原本还贴在纸上的头发，仿佛一下子，与颈侧分开了！
“这……”
他下意识往前凑。
身旁有人也想看，老者立即伸手，将人挡住。
“别碰！”
声音有些大。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叶辰没抬头，只将笔尖在清水里轻轻一转。
藤原隼人看着画纸，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那幅画里的东西，明明没有自己的多。
没有繁复的屏风。
没有一根根描出的饰物。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就是挪不开！
眼睛。
还差眼睛！
画里妲己的眉眼，虽然已经有了形，却还没落下最关键的神情。
藤原隼人下意识捏紧手指。
这一处，最难！
稍有偏差，前面画得再好，也会全变了味道！
叶辰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妲己一直望着他。
见他看过来，眼里的笑意，便自然而然地深了几分。
“主人？”
“别动。”
叶辰落笔。
眼尾轻挑。
瞳色收深。
随后，笔锋在唇角，轻轻一带。
那尚未干透的颜色，在纸上慢慢沉定。
可典藏老者的身体，却忽然僵住！
那双眼睛……
他看了几十年的画，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让人不敢轻慢的贵气。
可那目光落下时，又分明含着笑。
像是画里的人，刚刚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开口，笑意便已经先到了眼底。
叶辰又在她扶着脸侧的手指上，补了两笔。
那只手，顿时有了松松托住下颌的姿态，连带着整个人，都从端正的纸面上，舒展开来！
“好了。”
叶辰放下笔。
大厅里，没有人接话。
站得近的几个人，已经看呆了。
后面的人看不清，还在伸着脖子。
“怎么不说话？”
“究竟画得……”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侍从已经走上前，将画小心托起。
画面朝向众人的那一刻。
大厅里，竟然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妲己！
纸上的人，分明就是妲己！
可和藤原隼人那幅，完全不同。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裙装。
她只是随意侧坐着，一只手托着脸，唇边带着一抹笑。
看上一眼，便让人终身难忘。
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画纸，正落在面前某个人身上！
一名贵族夫人，手中的扇子停在半空。
另一人刚刚举起酒杯，却迟迟忘了往嘴边送。
方才藤原隼人的画，让人觉得像。
可现在这一幅……
他们几乎能想象出，画里的人下一刻，会怎样抬眼，怎样开口！
“活了……”
典藏老者喃喃出声。
“怎么会只用了这几笔？”
“这地方明明没画，可偏偏……”
他抬起手，想指一指脸侧那片留白，可手指却在半空停住，生怕碰坏了纸。
妲己已经站了起来，并走到画前，原本准备好的几句撒娇话，忽然都忘了。
画里的自己，眼里有笑，那是她看向叶辰时，才会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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