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依言掐了他一把。
“还真有点感觉了，有点痒...”陈岩磊道。
暮瞳趁机偷偷挤过来，狠狠掐了他一下：
“安洛舍不得掐你，你想要痛，我来。”
陈岩磊嗷了一声，嚷道：
“暮瞳你变了！”
话音未落，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随即蹦跳着站起来。
“感觉回来了还真不一样，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假人。”
他走了两步，又跳了好几下，就像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熊。
熟悉了十九年的四肢掌控感，在消失数月后，终于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江雪凝看着他满场乱蹦的身影，突兀地叹了口气：
“有空剃剃腿毛吧，岩磊...”
陈岩磊腾地蹦得更高，安洛觉得他要是去读者世界里投篮，绝对能一投一个准。
屠烈奔走上去，重重拍了一下陈岩磊的肩膀，声音带着喜意：
“好兄弟，你终于等到这天了。”
裴宸靠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嘴角翘了下又飞速收了回去。
旁边的金玄彻道：“改天一起切磋。”
陈岩磊回了一句随时奉陪，嗓门大得把远处的精灵守卫都吓了一跳。
陈岩磊一手一个，揽过屠烈和金玄彻的肩膀，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金玄彻有点嫌弃地推了一把他：
“我是说改天切磋，但我们还没到能搂搂抱抱的熟悉度。”
金玄玥指着自家老哥对任知忆笑道：
“你猜他为什么十几年来都没朋友的？”
“金、玄、玥！”金玄彻撸起袖子，气势汹汹。
“哈哈哈哈哈~”金玄玥跑得飞快。
安洛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幅画面微微笑了下。
陈岩磊的腿总算彻底好了，他也能安心点。
他注意到沈铭一直没有说话，想不通他怎么突然演起了自己的人设。
“在想什么？回神了。”
沈铭：“没什么。”
安洛微微皱眉：
“是试炼里经历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吗？有心事可以说出来，这也是你们教我的。”
沈铭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江雪凝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有枝出来了，走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生命树下。
叶有枝利落的绿色短发随风微微扬起，她穿着白色内搭和卡其色外套，正眨着那双苍翠眼眸，从树下走来。
她的眼神带着刚睡醒一般的懵懂，脚步有点虚浮。
叶沉舟站在最前面，眼眶已经红了。
叶有枝看着围了她一圈的同伴和舅舅，嘴唇动了动：
“好饿......”
声音里带着点初醒的沙哑。
安洛站在人群中，看着灵动的她，只觉得那双眼睛如一面通透的镜子，映出了自己的脸。
「善念」曾经的寄主没有死，是不是也象征着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姜不凡第一个反应过来，飞速掏出一把瓜子塞进叶有枝手里。
江雪凝拿出了面包，安洛见她拿了就把毛毛虫面包放回了纽扣，摸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陈岩磊蹦蹦跳跳地挤上前来：
“有枝，你应该没忘记我们吧？你看我的腿，好了！
呐，大嘴烧饼，我特意从食堂打包的，放心，还没过保质期！”
伙伴们纷纷递来食物，叶有枝手里一时间都拿不下了。
金玄玥在旁边催她快挑个先吃，鹿青青塞了一个果子后偷偷抹起了眼泪。
“谢谢大家...”
叶有枝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大家的脸，认真道谢，最后她目光落在叶沉舟身上。
“舅舅！”
伴着一声高呼，她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般，整个人朝舅舅扑了过去。
叶沉舟接住她，低头应道：“诶...”
声音也哑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祁月术一直倚在树下，嘴角翘着看这一幕。
她想了想，拿出一个超级大的纸袋走到人群边上。
“用这个把吃的装起来吧。”她道。
叶有枝从叶沉舟怀里探出头，她接过纸袋，把所有食物放进去后，拿起江雪凝递来的水杯，就着水吃起了面包。
陈岩磊有点失落：“怎么不吃我的大嘴烧饼......”
厄小七说：“等会你再问问看？”
“好！”
*
剩下的S班同学和祁月术分批进入试炼，祁月术刚好是最后一个。
叶有枝被陈岩磊催着吃烧饼，她也没拒绝，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像是要把昏迷这段时间欠下的饭全补回来。
安洛望了一眼四周，精灵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几名高级守卫安静地立在原地。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老叶，你和其他两位老师怎么不去试一下生命树试炼？
我听说，即使试炼不成功，拿不到赐福，人也能在试炼中获得心性的成长。”
他问旁边的叶沉舟。
叶沉舟道：
“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看护着你们，不是自己去挑战试炼。”
“我们上过战场，见过太多回不来的脸。
试炼会让人重新看到那些画面...我们不缺那点心性成长，我们缺的是不用再回忆它的时间。”
安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浮月。
她一直不怎么打眼，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只在前不久负责和叶叶沉舟一起扶着叶有枝走到生命树下，再默默回来收好担架。
当叶有枝被团团围住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
就像是产生了感情似的，久久垂头。
安洛主动问道：“浮月医师她...？”
叶沉舟收回视线。
“曾经在战场间隙，有个小伙子问我，兽潮战争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战斗到底为了什么？
后来他死了。异能再强大，在那时的局势里，少一分幸运、多一分勇气，便成了战场上的一捧泥。”
“他和我一样，也有一位姐姐，他的姐姐就是...浮月。”
安洛抿了抿唇。
他从前只知道浮月是学院的首席医师，却从不知晓她的过往。
她救了那么多人，看着原本昏迷不醒的学生从树下走出来，却永远见不到自己最想救的那一个。
死亡的意义之一，就是在告诉生者，你一定要带着这份念想，好好活下去。
而走过来想给舅舅分一半烧饼的叶有枝，也听到了这些对话。
她吸了吸鼻子，把烧饼扔叶沉舟怀里，自己坐在旁边。
“我掰了一半，给你的，岩磊说你今天没吃东西。”
浮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步走来。
安洛看着她在叶有枝面前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她不知什么时候淌下来的眼泪。
“我记得你不是个爱哭的学生。”浮月道。
明明很坚强，在昏迷中经历幻痛也下意识不想表现出来，让别人担心。
叶有枝用力擦了擦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衬得她眼眸闪亮。
浮月看着她，头一回露出了抹温柔又无奈的笑。
“隆起的坟墓就是母亲的腹部，我的亲人只是回家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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