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转播间内。
解说员格林像是屁股底下被点燃了火药桶，整个人直接从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弹了起来。
身後的转椅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滑出老远。
他双手抱头，手指深深地插入早已有些稀疏的头发里，在狭窄的解说台後方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面前的监视器画面清晰地切到了场上，每一个像素都在放大着他的恐惧。
林万盛，泰坦队的绝对核心，首发四分卫，此刻竟然没有站在场边喝水休息，也没有戴着耳机和教练沟通战术。
他戴着防守组的头盔，站在了角卫的位置上。
他压低重心，双眼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体重至少比他重接近70磅的巨型近端锋。
「疯了！简直是疯了！」
格林的吼声在演播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绝望，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怎麽办？究竟是谁下的命令？为什麽会让核心四分卫去打防守组？」
格林冲到麦克风前，双手拍打着桌面。
「这是自杀！这是把价值连城的瓷器，直接扔进正在高速运转的碎石机里！
」
「哪怕是NFL也不敢这麽玩！四分卫的手指是用来传球的，不是用来去扣扯对方护具的！」
「万一骨折了怎麽办？」
「万一脑震荡了怎麽办？」
「鲍勃教练是干什麽吃的！他怎麽能允许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里，格林用力一拍脑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无力感。
「f*ckyo！————我忘了，鲍勃教练走了！！！」
「现在指挥的是那帮甚至连战术板都拿不稳的代理教练！这群疯子，他们是想毁了这个天才吗？」
相比于格林的崩溃，旁边的新人解说员显然没有这种痛心疾首的觉悟。
相反，年轻人看着场上这种罕见到只可能存在於漫画里的调度，显得兴致勃勃。
他调整了一下耳麦，声音里充满了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格林，冷静点！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全能战士！」
「各位观众！睁大眼睛！别眨眼！」
「红魔队开球了！」
「中锋交球！ICE拿球！」
「红魔队的进攻锋线像是一堵移动的红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接向右侧碾压过去！」
「近端锋和外接手已经形成了双鬼拍门之势！」
「他们马上就要跟泰坦队的替补角卫，也是他们的首发四分卫贴脸了！」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第一次在半决赛的舞台上，看到核心四分卫打双刀！
「」
「到底是天才的赌博，还是毁灭的前奏？」
看台之上，红魔队球迷区如果说解说席是紧张，那麽看台上就是一片沸腾的血海。
此刻，几千名身穿红衣的主场观众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挥舞着红色的围巾，手里拿着充气棒，发出的噪音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而在看台的最前排，也是离泰坦队家属区最近的地方。
几个赤裸着上身，即使在寒风中也涂满红色油彩的红魔队死忠粉，正对着那群只有几十人的泰坦队亲友团疯狂输出。
「喂！那边的乡巴佬！」
——
一个满脸横肉肚子上画着红魔鬼脸的胖子，冲着泰坦队的家属区竖起了中指。
「那是你们的四分卫吗？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一样的黄皮小子？」
「哈哈哈！让他打防守？你们是不是没人了？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
周围的红魔球迷爆发出一阵哄笑。
「弄死他！弄死那个四分卫！」
另一个人趴在栏杆上，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前排的保安身上。
「嘿！红魔队的锋线！听到了吗！」
「别管球在哪里！把那个四分卫的腿给我撞断！」
「送他回老家去吃奶吧！」
「什麽狗屁双刀战术！这就是傻逼战术！」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麽叫职业级别的冲撞！」
这种恶毒的诅咒和辱骂，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扎向泰坦队的家属区。
玛莎坐在轮椅上的马克旁边，脸色苍白，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
林女士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骂回去，却被林桥生死死拉住。
「别冲动，老婆，这是客场————这是人家的地盘。」林桥生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憋屈。
「他们这是在欺负人！」林女士眼眶通红，「他们想废了咱儿子！」
而在他们前方，几个红魔队的球迷并没有停止。
他们看到泰坦队的家属不敢回嘴，更加嚣张了。
「看啊！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泰坦队就是一群软蛋！从球员到球迷都是软蛋！」
「准备好担架吧！你们的四分卫马上就要横着出去了！」
整个体育馆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恶意的蒸汽在空气中弥漫，所有人都等待着爆炸的瞬间。
与此同时，兄弟会队战术室几百公里外，安静的战术室与喧嚣的赛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实时转播着这场比赛。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投影仪发出的嗡嗡声，以及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气流声O
当看到林万盛站在防守位置上的那一瞬间。
一直坐在主座上的助理教练，没有任何犹豫地随手将手里的遥控器扔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
遥控器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行，最终掉落在地毯上，电池盖都摔飞了出去。
助理教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屏幕，直接转身向门口走去。
坐在旁边的实习教练一脸莫名其妙，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数据，笔尖悬在纸上，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教练？比赛才刚开始。」
实习生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剑拔弩张的画面。
「半决赛你都不看了？这可是关键时刻，万一Jimmy真的防住了————」
助理教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结局後的索然无味，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臭棋。
「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我们之前还稍微有点担心会在决赛遇到泰坦队。」
助理教练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红魔队的难打和泰坦队是不一样的。红魔队的战术虽然出其不意，像是一群疯狗，但终究有迹可循，是可以预料的。」
「泰坦队真正麻烦的，是他们那个像疯狗一样的防守核心罗德，还有这个刚刚升起、光芒万丈的超新星，JimmyLin。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如果他老老实实打四分卫，靠他的灵活性和传球，或许还能给红魔队制造点麻烦。」
「但现在，不用看了。」
「让一个四分卫，去强侧扛线卫和近端锋的冲撞？」
「这是在自掘坟墓。」
助理教练推开门，走廊里的亮光刺破了室内的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种超新星，在垃圾教练的带领之下，就跟哈雷彗星一样，稍纵即逝的流星而已。」
「没有任何意义。」
「准备下一场比赛的资料吧，我们的对手是红魔队。」
随着大门缓缓关闭，战术室里只剩下那个实习生，呆呆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红魔队的近端锋已经启动了。
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带着看台上几千人的恶意，狠狠地撞向了林万盛。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体育馆内的数千双眼睛，还有电视机前无数的观众，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启球线右侧的那一小块方寸之地。
在这里，这片草皮即将成为角斗场。
在橄榄球的规则圣经里，有一条至高无上的法则。
只要球还在启球线之後，或者说，只要球还没有被四分卫彻底传出或是交递给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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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在启球线向前延伸的五码范围之内，便是一片完全不受文明规则束缚的法外之地，一个允许一切野蛮冲撞的原始森林，也就是所谓的自由搏击区。
推搡。拉扯。冲撞。甚至是单手直接顶在对方的面罩上。
只要你不挥拳头，只要你不踢人，所有的身体接触，在这个区域内，都是被默许的，都是合规的。
这是对防守者的馈赠，也是对进攻者的考验。
「Set！"
随着一声令下。
球动了。
红魔队的那个近端锋，代号推土机的巨汉，在球动的一瞬间就弹射起步。
爆发力惊人得可怕。每一步踏在草皮上，都仿佛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在这头巨兽看来，眼前那个瘦弱的林万盛，根本不是一个阻碍，而是一个将被碾碎的玩具。
只要一下。
这一下只要撞实了。
这个所谓的天才四分卫，就得乖乖躺进重症监护室里。
近端锋张开双臂，像是一头扑向羚羊的黑熊，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着林万盛冲了过来。
这一刻，速度甚至比外侧那个正在全速启动的外接手还要快。
两人的距离在眨眼间缩短。
五码。
三码。
两码。
解说席上，格林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那个惨烈的撞击画面。
「完了————」
看台上，红魔队的球迷已经举起了双臂，准备欢呼这次足以登上集锦的毁灭性冲撞。
泰坦队的家属区，玛莎捂住了嘴，林女士死死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然而。
就在两人交错分开大概不到两码，也就是呼吸可闻的距离时。
林万盛动了。
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後退卸力，也没有像个懦夫一样抱头蹲防。
相反。
向前迈了一步，快若惊雷，稳如泰山。
右脚深深地扎进草皮里，腰腹发力，一股源自脊椎大龙的力量，顺着肩膀，贯穿至右臂。
【开山劲！】
林万盛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简单、直接、暴烈的一掌。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通过场边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像是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蒙着厚牛皮的大鼓上。
林万盛的掌根，狼狠地印在了近端锋胸口护甲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原本高速冲锋、势不可挡的近端锋，身形在空中出现停顿。
感觉自己不是撞在了一个人身上，而是撞在了一根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石柱上O
一股恐怖的力量透过坚硬的护甲，直接震荡在胸腔里。
巨大的动能被逆转。
近端锋的眼球因为充血而突出，嘴里发出一声被截断的闷哼。
失去了平衡。
原本前冲的姿势，被硬生生地打成了後仰。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被定向爆破的大楼，摇摇欲坠，踉跟跄跄地向後退了两步。
「我的天！！！」
原本闭着眼睛的解说员格林，听到这声巨响後猛地睁开眼，随即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发生了什麽？！」
「林万盛没有被撞飞！他顶住了！他单手顶住了那个怪物！」
看台上，原本准备欢呼的红魔队球迷，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了声音。
这还没完。
林万盛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赶在外接手将到未到之际，眼神冷冽。
趁着近端锋还在跟跄、重心完全失守的瞬间。
林万盛变掌为爪。
并没有去抓对方的球衣，而是直接单手扼住了近端锋粗壮的脖颈—那是头盔与护甲之间的缝隙。
趁着开山劲余力未消之际。
林万盛的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虬龙般盘旋。
「给我趴下！」
心里怒吼一声。
顺着近端锋後仰的势头，猛地向下一按。
就像是如来佛祖镇压孙悟空。
近端锋在跟跄之中完全没有办法很好借力，庞大的体重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O
「轰！」
尘土飞扬。
那座肉山，直接被林万盛单手按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位置，不偏不倚。
正是之前布莱恩呕吐过的地方。
虽然经过了清水的稀释，草皮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些黄绿色痕迹。
近端锋的面罩，重重地砸在草皮上。
一股浓烈的胃酸臭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直接顺着头盔的通气孔，扑进了鼻子。
「呕————」
原本就被打得胸闷气短的近端锋，被这股生化武器般的味道一熏，当场翻起了白眼，差点就在面罩里吐出来。
战斗并没有结束。
就在近端锋彻底摔倒、还在跟胃酸味做斗争的时候。
红魔队的外接手终於赶到了。
虽然被刚才的一幕吓了一跳，但惯性让外接手停不下来。
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林万盛刚刚发力推倒了近端锋，现在肯定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Go to hell！！ Fu*king Chinese！！"
外接手咬着牙，压低重心，想要趁机从侧面将林万盛撞飞。
可惜低估了林万盛，更是低估了一个顶级运动员的动态视力。
就在外接手即将撞上的一瞬间。
林万盛就像是脑後长了眼睛。
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步，让过了外接手最猛烈的撞击核心。
紧接着，左手如毒蛇出洞。
林万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探入了外接手护肩内侧的位置。
那里是锁骨下方，是神经密布的敏感区。
死死扣住。
五指发力，向内狠狠一挤。
这在橄榄球的行话里，叫做内侧施压。
在林万盛的手里，这不仅仅是施压。
这就是分筋错骨手。
「啊！！！」
外接手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非常痛。
那种剧痛像是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骨髓里，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更可怕的是，这个动作能完全控制对方的重心。
林万盛的手臂像是一根钢筋，死死地顶住了外接手，让对方寸步难行，呼吸困难，感觉肺叶都要被挤炸了。
在裁判眼里。
这只是一个非常强硬、非常标准、非常合规的胸部推挡。
「滚！」
林万盛低喝一声，手臂再次发力，向外一送。
巨痛之下，加上重心的彻底丧失。
外接手双脚离地，像是一个被扔出去的破布娃娃，直接向後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捂着肩膀，蜷缩在地上，疼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至此。
启球线五码之内。
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林万盛。
站在那里，脚下躺着两个正在痛苦呻吟的红魔队主力。
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护肩，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看台上那片红色的海洋。
这一刻。
时间仿佛再次流动。
「哇哦————」
解说席上，那个新人解说员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把两个人————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出去了？」
「这是四分卫？你告诉我这是四分卫？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霸王龙！」
看台上，前一秒还在疯狂辱骂，竖中指的红魔队粉丝，此刻全部保持着抱头的姿势。
表情从狰狞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惊恐。
黑胖子球迷手里的充气棒掉在了地上，喊着要弄死四分卫的家伙，此刻正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场上的身影。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麽。
那是红魔队的王牌近端锋啊！！
怎麽就像纸糊的一样倒了？
而另一边。
泰坦队的家属区。
本来有很多家长因为害怕看到血腥的场面，都已经捂住了眼睛，或者把头埋进了围巾里。
「怎麽了？是不是被撞了？」
「咱儿子没事吧？」
林桥生刚才也闭上了眼，此刻听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吓得浑身哆嗦。
「睁开眼！老林！快睁开眼！」
林女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带着一种颤抖的狂喜。
林桥生战战兢兢地把手指裂开一条缝。
愣住了。
「卧槽！！！！」
林桥生直接跳到了椅子上，挥舞着手里的应援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牛逼！！！！」
「看到没有！那是我儿子！！」
「哈哈哈哈！让你们欺负人！让你们撞！」
泰坦队的家长们都要爽疯了。
原本的压抑和憋屈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为了肾上腺素。
林桥生在椅子上蹦了三下，差点把塑料座椅踩塌。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直接把手里的爆米花桶扔上了天，爆米花像雪花一样洒了一地，砸在前排观众的脑袋上，没人在意。
玛莎尖叫着抱住了林女士，两个女人像小姑娘一样又蹦又跳，高跟鞋都踩掉了一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激动得老泪纵横，扯着嗓子喊「好样的」，喊到一半直接呛住，咳得撕心裂肺，旁边的老伴一边帮他拍背一边跟着喊。
几个爸爸互相抱在一起，像是赢了世界盃一样疯狂摇晃。
一个穿着泰坦队球衣的大叔冲到过道里，对着红魔队的看台疯狂比划，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青筋都爆出来了。
最夸张的是後排那个平时看起来最斯文的家长，此刻正站在座位上，把外套脱下来甩成螺旋桨，嗷嗷叫着转了三圈。
整个家属区乱成了一锅粥。
场上。
林万盛并没有庆祝。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近端锋。
接着横着看向了红魔队的四分卫。
这一瞬间，Ice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盯上了。
「下一个。」
林万盛做了一个口型。
「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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