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看沈老太太的确是气着了,劝了一会儿又将账目拿出来与沈老太太核对。
这总账本之前是白氏在管,季含漪看了一中午,便看出好些不对来,比如有些重复账目,同一笔支出,两个不同账目上各报了一次,再有有些私人开销,也记录在公账上。
再有田庄交租,总账和田庄的账本对不上。
说实话,这账目太多纰漏了。
她倒不是要说白氏什么不好来,反正沈肆回来也要分家了,就是现在得在沈老太太这儿说清了账目,免得后头生出些没必要的误会来。
现在沈老太太才觉得季含漪的好来,真真是能干又让人省心,嫁来这些日子,什么幺蛾子也没出,与其他妯娌也相处的好,万事还有主意,也是欣慰。
沈老太太又看着季含漪翻开账本一点一点细细说不妥的地方,就对她道:“这些你不必说了,我都知晓,往后你记着总账就是,我放心你。”
季含漪稍微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不过才过了两日,季含漪就收到了沈肆送回来的第一封家书。
信上的内容是他那头一切都好,又问季含漪的身子,再说起让季含漪不要劳累的话。
又说路上见着了一只野兔,看着喜人的很,等他回来抓一只来养着,也陪着孩子玩。
季含漪看着这些话,心里头暖意融融的,手上的账本也不看了,就让容春去准备纸笔回信。
这头沈肆这边的马车已经走了十五天,到了清源府,再往北,就是边镇的地界。
这一路并不太平,正常来说十二日便可到边镇,但路上遇见匪徒,沈肆身边的人带的足够多,但也耽误了些日子。
那些匪徒腰上的刀是军刀,很明显,冲着他来的。
进了驿站,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驿丞殷勤的将后头整个跨院都收拾了出来,早就等着。
沈肆的手下周睿照例先带人将驿站里外都搜了一遍,连水井里的水都用银针试过无误了才放心。
夜里灯火如豆,沈肆高大身形坐在桌案前,慢条斯理的给季含漪写信。
一路走来,路上见着什么总要给季含漪去信,不为别的,为的让她安心,他也一路顺利。
但唯他自己知道,自然是不那么顺利的。
写好信让手下送出去,沈肆站在窗前,看着下头院子里护着的侍卫,又看着远处暗影处蠢蠢欲动的影子,紧抿了唇,又让手下吩咐侍卫夜里收拾好行装,明日一早开始连夜赶路。
周睿犹豫一下:“大人,夜路怕是凶险。”
沈肆负着手:“所以才要快。”
再过了两日,沈肆连夜赶路,已经到了边镇平府镇。
还未进镇,镇外守卫着士兵,沈肆这一行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但那些官兵眼里却并没有多少敬畏之色。
显然他们盘踞这里多年,并不怕京城来的人。
沈肆手里有皇帝的尚方剑,有兵部的堪合,有都察院的关防,但这些东西在这里不一定好用,军镇有军镇的规矩,文官来了大多要客客气气的。
沈肆抬起轿帘往城墙上看去,城墙能够看出新补了砖,他记得兵部的塘报上说,去年八月鞑子小股入寇,平府镇城外接战三次,斩首一百多级,按这个架势,城墙不该只补了一处新砖。
这时候又有一队马队从镇内冲出来,沈肆周遭的侍卫连忙抽出了刀。
沈肆冷眼看着,让手下收刀,缓缓掀开旁边的帘子。
这里已经是平府镇,这里的总兵周元吉再怎么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造反,对京城来的人下手。
那马队很快逼近,为首的人下马,身后跟着的十几名散兵便将沈肆的马车围了起来。
沈肆的贴身侍卫已经伸手按在剑上,沈肆按住他的手,慢慢下了马车。
沈肆本就生的龙章凤姿,高大又矜贵,一身玄衣和那脸上的疏离威严自带一股贵气,让对面来的人也不禁心里生出畏惧来。
这位京城来的左都御史他是第一回见,早听过沈肆不少传闻,今日一见,浑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常人。
他来本来想给个下马威的,现在却忽然落了下风,下意识的恭敬起来,拱手作礼。
他安慰自己,上官也说了,京城来的人,皇后的亲弟弟,皇上的宠臣,三分薄面要给的。
接着他又皮笑肉不笑道:“沈达人,下官刚才失礼,只是总兵大人有令,这几日边关不靖,凡入城的,需查堪合。”
赵虎说话扬着头,面色带着些粗犷的倨傲,好似十分看不上沈肆一身绫罗绸缎的打扮。
沈肆身边的侍卫脸色一变,他们大人在京城,还没有谁敢这么不敬的。
沈肆面色寻常,只让手下送去堪合。
赵虎拿了堪合看了看,还回去后又道:“总兵大人现在正在巡视军务,不方便来迎,特命下官在此等候大人入城。”
说着他脸上又带起古怪的笑意:“总兵大人说守着边疆安宁不是小事,比起接待大人,边防更是要紧,还请沈大人见谅,等总兵大人忙完,定然设宴迎接。"
又笑了声道:"沈大人不曾打过鞑子,不知晓这里是将士们用血肉守下来的,可不是动嘴皮子守的。”
且不论沈肆的官职,只说他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见他如见天子,这里的总兵即便是土皇帝,也不能这么造次。
沈肆身后的侍卫早已忍不住,纷纷亮出了白刃。
赵虎冷笑,身后跟来的人也亮出了剑。
沈肆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人,挥了下手,让手下收刀,又问了句:“如何称呼?”
赵虎挑眉,便回:“下官赵虎。”
沈肆脸色依旧莫测不定,又淡淡道:“赵千总,你口音不似本地,是清源人。”
赵虎不知沈肆闲聊些什么,京城来的文官就是文绉绉的场面话多,平日里没事研究起口音来了,就道:"大人好耳力,下官确实是清源人,五年前调任过来的。"
边镇风沙大,沈肆玄衣裳沾染了些尘土,他拍拍袖口,又道:“五年前平府镇从清源调过来的军官,只有一个姓赵的,之前是清源左卫千总,如今任平府哨前千总,看来是你了。”
“我记得今年三月,你将你弟弟接了过来。”
说着沈肆看着赵虎微笑:“你弟弟有些机灵,当游击确实正好。”
不紧不慢的话,让赵虎忽然从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来,猛地抬头看向沈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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