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话!话!”
皮皮站在沙发上兴奋喊道。
他现在对于手机或者电话铃声很敏感,一听到响声就喊着大人接电话。
“快接电话吧!”
周蜜拍拍儿子,笑着朝徐仲恒道。
徐仲恒起身到茶几一侧,拿起手机。
周蜜看他看了下手机,眉毛蹙了下,不确定是谁给他打的电话,是他的私人手机,应当是熟悉的人。
徐仲恒刚开始的神情还算镇定,只是片刻后眉头蹙得更紧,神情也有些紧绷。
“谁打的电话?怎么了?”
徐仲恒挂了电话,周蜜疑惑问道。
“杨丹没了!”
徐仲恒叹口气道。
“什么?你说……你说大嫂去世了?怎么会?”
周蜜讶然出声,她的声音有些大,儿子皮皮似乎有些惊异妈妈的状况,正蹦跳的身体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妈妈。
“怎么那么快?我想着她最少还要熬一两个月!”
周蜜看到儿子的反应,急忙拍拍小家伙,示意他玩自己的,压低了声音再次朝徐仲恒问道。
她实在没想到杨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下周就是小葵的婚礼!
虽然上次去看杨丹,她早就没了往日的模样,痴痴呆呆的,眼神涣散,连人都认不全,有时候喂饭都咽不下去。
医生也说她身子亏得太狠,器官已经慢慢衰竭,没有多少时日了。那时候一家人心里都清楚,她熬不了太久,只是想着,就算再差,也能熬到小葵婚礼结束,至少能熬过女儿嫁出去,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还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周蜜的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她虽然认识杨丹时间并不算很长,但从嫁给徐仲恒接触徐家人起,周蜜其实对杨丹的印象一直不错。
一个循规蹈矩的旧式妻子,尽管丈夫大男子主义思想顽固,婆婆也不是多好相与,但在徐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多年,可以说是一个隐忍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
周蜜有时候甚至觉得替杨丹委屈,觉得她明明出身在不错的家庭,但思想还是那样的传统思想,一辈子在丈夫婆婆的压制下生活。
后来杨丹跟徐伯恒离婚,周蜜还替她高兴了不短一段日子,觉得杨丹终于解脱了,至少临老能过上再也不用看丈夫婆婆脸色的日子。
只是就是那样的老实人突然就叛逆了,五十多岁再婚不说,还要怀孕生子,甚至为了给肚里的孩子多弄些财产,连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谋算。
周蜜不是不理解,人到晚年,谁不想抓住点什么?可她实在想不通,那个从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怎么就一夜之间,变得这么疯狂,这么不计后果?
杨丹这一辈子,活得太苦了,好不容易想为自己活一次,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被前夫一家接回来照顾,就算脸皮再厚,心里怕是也不是滋味吧?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苦楚是因为没有生儿子的原因,再婚怀了儿子,拼了命的想生下来,结果却落得这样的光景。
人啊!很多时候看似聪明,却陷入心念的困梏中出不来,可悲可叹!
最后竟然是这样悲惨的下场,到底是谁的错呢?又该怪谁呢?
老实人的叛逆,原来比谁都狠。就像被压了几十年的弹簧,一旦松开,弹起来的力道,能把自己都撞得粉身碎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皮皮,小团子正用小手抓她的衣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周蜜的鼻子有些酸,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有惋惜,有唏嘘,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人的一生真是太短暂了!
所有的财富、感情、功成名就,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那……小葵怎么办?”周蜜突然想起了什么。
再过几天就是小葵的婚礼了,杨丹在这节骨眼上走了,这……这可怎么收场?
徐仲恒的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眉峰又极淡地蹙了一下。
皮皮好奇看父母了一会儿,没人搭理他,这会儿有些闹瞌睡了,窝在周蜜怀里蹭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徐仲恒伸手接过周蜜怀里的皮皮,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又给小团子盖了件小毯子。
“有什么不能办的?一切按照原定的情况进行。我已经叮嘱我大哥,事情不能泄露出去,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看一下。”
徐仲恒淡声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慌乱,没有焦灼,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
“你先去换衣服吧,我把皮皮放到床上去。”徐仲恒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披,动作从容不迫。
周蜜“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卧室。衣柜里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她随手拿了一件黑色棉袄,又翻了条黑色的裤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未散的惊愕。
等她走出卧室,徐仲恒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门口给谈姐和吴梅交代照顾好皮皮,他们晚点才会回来的事情。
车子驶在马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周蜜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杨丹从前的样子,想起她给皮皮做的小鞋子,想起她跟自己聊一些家长里短,透露徐家的一些情况云云……
哎!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别想太多。”徐仲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力握了握,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安抚,“先去看看情况,后续的事情,再慢慢商量。”
周蜜点了点头,指尖却还是有些微微抖动。她知道,徐仲恒不是没有触动,只是身居高位多年,早已习惯了将情绪藏在心底,宠辱不惊的背后,是他独有的沉稳与担当。
车子一路驶向医院,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长长的光痕,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隔在了生与死之间,也隔在了杨丹的前半生与后半生之间。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冲淡了窗外夜色的柔和。
徐仲恒和周蜜刚走到杨丹住的病房所在的楼层,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倚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正是徐伯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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