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贺送完许佳玲没有直接回家。
在路边停了车，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六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白天暴晒后柏油路面蒸腾起来的热气，闷得人心里发慌。
——你是不是喜欢她？
许佳玲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转，像个不依不饶的回声。
他当时踩了那脚急刹，用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堵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心里有数。
不过心里的账他自己也算不明白。
沈明月挺好的。
漂亮，聪明，理性，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不像自己身边的那些姑娘，不吵不闹不纠缠，安静得像一株摆在窗台上的绿植，什么时候看都是那个样子，让人觉得舒服。
但她是陆云征的人。
至少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李显贺，你做个人吧。”
不止一次这样说。
他李显贺什么都可以做，唯独越线的事不做。
后来慢慢觉出不对味来。
怪谁呢。
怪她太聪明，太理性，太过于漂亮。
沈明月离开京北，一年多没消息，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压在心底的东西嘛，久了不翻，也就当不存在了。
直到今天。
头发比一年多前短了一点，瘦了，下巴尖了一些，琉璃浅色的眸子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看谁都是三月春风。
台上那个向来稳得像山的人，声音断了一拍。
李显贺在心里无奈笑了一下。
有些人，一年不见两年不见，你以为她已经在你的生活里退场了，可她只要重新出现一次，你就知道，什么都没过去。
不是湖面又起波澜，是波澜从来就没停过，只是被不声不响地冻住了。
送许佳玲回学校的路上，那姑娘追着打听沈明月的事，他一向觉得自己嘴巴严脑子快，应付一个小姑娘绰绰有余。
某一刻突然把矛头转向他。
“你是不是喜欢她？”
或许只是随口一提，不过小姑娘心思怪敏锐的。
烟灰落了一截在车窗边沿上，李显贺拿起手机拨陆云征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把烟扔出窗外，又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位置。”
二十分钟后，开车到达一家酒店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陆云征的车。
他往前开，紧挨着停靠，熄火。
夜色很沉，酒店大堂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漏出，洇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李显贺盯着那辆空车看了很久。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反正就在等。
莫名其妙的。
也许是等陆云征下来，调侃一句“陆首长深夜出入酒店，作风问题啊”。
也许只是想确认，今晚不会出什么事。
……
陆云征找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都是假的。
好听的话是随口就来，低头垂眸的示弱是设计。
指节磕在门板上，和心跳一个频率。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声，他听见门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锁扣弹开的声音。
她还穿着活动上的那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微湿，散散地垂在肩上。
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后弯了弯。
“陆首长？这么晚了……”
“你回来干什么？”
他打断她，眉眼沉着，肩背绷得很紧，整个人如一张拉满了的弓，来势汹汹，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跨进门后反手把门推上。
沈明月仰头看着他，没退。
“办手续。”
“那你出现在会场，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我没有打什么算盘呀。”
沈明月的声音轻下来，“就是想见见你。”
陆云征咬了咬后槽牙，腮边的肌肉绷紧，喉结滚动。
“沈明月。”
他叫她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能信你吗？”
沈明月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压不住的潮气，憋了太久的情绪。
绷得太紧了，好像再碰一下就要崩掉。
“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对不对？”
她温温软软的哄，不急不躁，抚顺一头即将炸毛的野兽，“那你问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又能怎么答呢。”
陆云征喉结又滚了一下，没说话。
沈明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短，这一小步几乎把自己送到了他跟前。
微仰着头，阴影落在脸上，很认真的说。
“我要是说，我这一年一直在想没有我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更开心一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肯定会说我在哄你。”
稍顿一会，沈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不哄的话，总不能让你站在这儿凶我一整晚吧。”
陆云征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明月。”语气里的硬度消减大半。
“嗯？”
她歪了歪头，唇边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和今天在走廊里的样子如出一辙，温柔中带着某种叫人分不清的真心与假意。
但陆云征此刻不想去分辩了，抬起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道箍。
“陆云征，你来找我，是想听我解释还是想听我道歉？”
沈明月等了几秒等不到他的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
温吞吞的说：“你要是想听解释，我可以从头开始说，说到你满意为止，你要是想听道歉……”
“那我道歉，对不起。”
陆云征扣在她腕间的手愈发用力，心底那股来势汹汹的劲儿还没完全消下去，又被她这几句话磨得使不上力，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还有呢？”
沈明月轻拧了一下眉，欲言，陆云征已经俯身。
不想等了。
吻来得急重而蛮横。
眉骨的阴影落下，遮住眼里翻涌的浪。
所有没问出口的话，没撒完的气，憋了一年多的念想，全被碾碎进这个吻里。
沈明月被他堵得呼吸一滞，后背轻轻撞上墙壁，闷哼还没落地就被他吞了进去。
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半分，手指从腕间滑上去，扣住她的指尖。
十指交握。
陆云征另一只手从墙上滑下来，揽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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