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的是一碟笋干,一碟青菜,还有一盆牛肉。
诸葛玲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目光直直地射在牛肉上,移都移不开。
“你还年轻,正是能吃的时候。”金叶婆婆招呼她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多吃点,别客气。到了婆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住在旁边的鲁夫人端着一壶酒放在桌上。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诸葛玲玲倒了一杯,又给金叶婆婆倒了一杯,然后坐下,把酒壶放在桌角。
“来来,别客气。山庄送来的桃花酿。你尝尝。”
诸葛玲玲就算是再迟钝,也觉得不对劲了。
她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筷子,筷子头悬在半空中,又看看金叶婆婆,看看鲁夫人。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笑很和善,很温暖。
但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你们不吃吗?”她犹豫地问了一句。筷子还是没伸出去。
金叶婆婆摆了摆手。“我们吃过了。你们吃,上了年岁,胃口不好。”
她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把那盆牛肉往诸葛玲玲面前推了推,“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诸葛玲玲还是没有抵挡得住诱惑。那盆牛肉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魂。
她伸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牛肉,塞进嘴里。卤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嘴里塞着肉,声音嘟嘟囔囔的。
鲁夫人摇了摇头,看着诸葛玲玲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你呀,跟饿着了似的。”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看你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山庄不给你们饭吃。”
本来就是饿着了。
诸葛玲玲没好意思说出口,把这句话和牛肉一起咽了下去。
鲁夫人带孩子,不常在前院走动,不知道侠客山庄的真实情况。
她不知道现在的侠客山庄,月初是天堂,月底是饥荒。
她不知道那些在江湖上威风凛凛的大侠,月底的时候连个馒头都舍不得吃。
这么一想。鲁竹其实是游侠里的一个异类。
金叶婆婆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笋干,咬了一口。
“玲玲啊。”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从容,“你也不小了。有没有意中人?”
诸葛玲玲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根笋干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碟子旁边。
她飞快地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含糊地说了一句:“我不想那个,还是先把武功练好。”
金叶婆婆翻了个白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练那个干嘛?那是一年两年能练完的?你练一辈子也练不完。女孩子好看也就这几年,一晃就过去了。等你想找的时候,好小伙都被别人挑走了,剩下的歪瓜裂枣,你愿意要?”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再说,你不都是天下第一了吗?还练什么?”
诸葛玲玲有些不好意思。
“两套剑法,都只练到熟练而已。”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牛肉,把一块肥的拨到一边,把一块瘦的夹起来塞进嘴里。
熟练而已,不是精通,更不是大成。
金叶婆婆吸了口凉气。“这么厉害?”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她可是知道如今诸葛玲玲在江湖上的分量。
“不愧是侯爷给的宝典。”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
“我拿功勋换的。”诸葛玲玲补了一句。
话锋一转,金叶婆婆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那也不能耽误了。山庄里那么多好小伙,你就没一个看得过眼的?”
诸葛玲玲低头继续吃。
她把那块肥肉也吃了。“那些跟我一样,都是银子留不到月底的。月初有钱,月底没钱。”
金叶婆婆叹了口气。
“以前混江湖,有今天没明天的,省不下银子也就算了。刀头舔血的日子,谁还想着存钱?那是一种活法。”她看着诸葛玲玲,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心疼,“可现在不一样了。天下太平了,不用东奔西跑了,你还是省不下?”
“可你也该找了。”坐在旁边的鲁夫人也劝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庄子里的闲话都传到我这里了。庄里那些女弟子都不敢和你独处了。怕被人说闲话。”
“那叫没义气。”诸葛玲玲喝了口酒,压了压。
“嫂子,你别被骗了。她们都是月底我没钱的时候,才不想和我在一起。月初发俸的时候,跟我好着呢。”
她接过倒满的酒杯,一口喝掉一半,咂了咂嘴,“她们就是不想借钱,找的由头。”
金叶婆婆没有接她的话茬。
“别提她们了。说说你。”她看着诸葛玲玲的眼睛,“不能再一天天地胡混了。天下太平了,用不着东奔西跑地打仗了。那些山贼,那些土匪,那些贪官污吏,该抓的抓了。”她停了一下,“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了。有什么想找的人,想干的事,就去做。人这一辈子,一晃就过去了。到老了后悔有什么用?”
诸葛玲玲的筷子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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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一片竹林旁。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马车停在竹林边上,旁边扎着几顶帐篷,两大一小。
肖尘站在那顶小帐篷外面,叉着腰。他深吸一口气,又骂了一句。
“诸葛玲玲,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拔得很高,惊起了竹林里的一群鸟。“画下道来,咱俩比划比划!你这又是吃又是拿的,还霸占我老婆。有没有王法了?”
帐篷里传出庄幼鱼和沈明月的笑声,笑得咯咯的。
诸葛玲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嚣张。
“你败坏我名声,到处传我谣言,是遭报应的时候了!我就要霸着她们,有本事你继续造谣啊!”
“什么造谣?我根本没有说过!”肖尘来回走了两步,“你没有一点女人样子,怨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就让百姓继续编!我和你鱼死网破!”
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手里抓着一把花生壳,往肖尘的方向一撒。
逍遥侯低下了他高贵的头“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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