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麽?!」
赫勒莲按住受惊的坐骑,又惊又怒地朝傅觉民瞪来。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傅觉民轻扯缰绳,骑乘骏马慢慢减速,踱步靠近。
「你掀帘子想做什麽?」
傅觉民神情淡漠地开口。
「大祭马上开始,我奉王爷之命,前来查验妖官。」
赫勒莲咬牙切齿地说道。
傅觉民面无表情:「查验什麽?」
「查验你究竟有没有用鬼龙须。」
赫勒莲冷笑,盯着傅觉民的表情,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麽破绽。
「那你看吧。」
出乎意料的,傅觉民竟点点头,随即极为乾脆地让开一半马身。
赫勒莲轻哼一声,下了马,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方才选定的那辆巨型马车。
傅觉民骑在马背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姿态随意,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赫勒莲到了马车近前伸出一只手,慢慢掀开黑布一角.....
在那厚重的、画满复杂血色符咒的黑布露出一道缝隙的刹那,只见在幽深浓稠的黑暗中,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悄无声息地从厢中铁笼内伸了出来。
犹如破布烂带的头发底下,是一张扭曲惨白的女人面孔。
女人脸几乎凑到赫勒莲鼻尖近前,用一种渗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然後整颗脑袋跟猫头鹰似的向上拧转,嘴巴裂开,发出「咯咯咯」的诡异娇笑声.....
赫勒莲提着黑布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怔怔地与厢中探出的女人脸彼此对视数秒。
然後——
「呼!」
猛地放下车帘,整个人脸色煞白地飞快转身,受惊地猛蹿出去数米之远。
「看到了?」
傅觉民放下手,抬起眼皮,神情平淡地看向赫勒莲。
赫勒莲黑裙底下,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数下,好不容易将悸动的心情勉强平复下来,咬牙质问:「这只...没有上鬼龙须!」
「废话!」
傅觉民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是你们说的,只要五只就行。
你想看寄生过的...」
他一扬手中马鞭,指着远处另外的几架马车,不耐烦道:「那边都是!看完了,就赶紧滚蛋。」
赫勒莲被傅觉民骂得俏脸涨红,想反驳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转身朝另外几架马车的方向走去,但走了一半,许是想起方才受惊的遭遇,又怂怂地走了回来。
「你最好保证真有五只!」
赫勒莲骑上马,毫无气势地再次郑重警告了傅觉民一番,然後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目送赫勒莲远去,傅觉民随手将缰绳丢给一旁的穆风,从马上下来。
他一脸平静地走到赫勒莲方才查验的车厢前,揭开一角黑布,车厢笼子内的人面蛊雕立刻冲他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盖上黑布,再行至另外一架马车前。
大力掀开,车厢内空空如也,哪见半个妖魔的影子,只有精心布置的茶座软榻,甚至还有摆放整齐的数十个零食点心盒子。
傅觉民上了车,随口询问穆风:「牌子呢?」
穆风忙呈上一个木盒,盒中赫然放着九块玄铁令牌,正对应他手底下九家所供奉的妖官。
傅觉民扫了眼,微微点头,而後嘱咐道:「大比那边你看着,有什麽事,等我出来再说。」
「是。」
穆风恭敬应声。
此时,天地二坛两处,几乎同时传一阵浩大悠长的号角之声。
「妖官入阵!」
傅觉民安然朝马车车厢深处走去,厚重的黑布车帘在他身後缓缓落下。
最後一丝光亮被车帘挡住。
傅觉民坐在黑暗的车厢内,打开身侧食盒,拿出一小碟点心。
一块,一块...慢慢地吃着。
他向来都有这个习惯——
在正餐开始之前,先吃点东西....
开开胃。
..........
浩大的擂鼓声在地坛中心响起,
鼓声震荡云霄,似引得不远处那尊通天石佛,也从云端垂下眸来观礼。
下五旗五大旗主坐到了一起。
单支旗不论是人数还是气势都过於单薄,於是他们索性就聚集起来,恰好与那远处的「灵」字旗遥遥相对,分庭抗礼。
「哟,人回来了。」
招扬五旗下,有人望着远处形单影只折返的穆风,奇道:「但怎麽只有一个,那不留辫子的小子呢?..」
「许是见我们五旗归一怕得躲起来了。」
有人语气调侃地说道,引起几人一阵轻笑。
「不管来不来,结果都一样。」
蓝旗旗主盯着正对面「灵」字旗下的穆风,眸中寒芒闪动,缓缓说道:「不来更好。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个所谓的新主子,压根就罩不住...
玄旗又如何,呵呵。」
蓝旗穆舒禄氏最得玄旗灵公子器重,这是下五旗人尽皆知的事情。
连带着穆家家主穆风,这近月来在下五旗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甚至有隐隐压过他这个蓝旗旗主的架势。
「小小一个穆家,以为傍上了大腿,还想脱离蓝旗,自立门户,造反不成?!」
蓝旗旗主瞳孔中映照着穆风的身影,神情阴翳,冷笑不止:「也不看看这下五旗..到底是谁说了才算!」
说完,「咔」一声扣上手中茶盏,神情冰冷地将目光投向场中。
其余诸旗旗主此时内心的想法与蓝旗旗主近似,唯一没有掺杂那麽多私人仇怨的,大概就只有赭旗旗主了。
这位城府极深、素来低调的赭旗旗主,此时正低头做喝茶的姿态。
无人看见的脸上,一想到此次法祭结束,自己以及自家妖主能一口气连吃三家的丰厚收获....他的嘴角,便压也压不住。
.......
地坛之下,庞大的地宫。
这地宫几乎能抵得上半个皇宫大小,数十根数人环抱粗的石柱以某种特别的阵势,牢牢撑起穹顶。
地宫四面燃着无数盏长明之灯,地面上又有巨大且复杂的法渠散发幽幽红光,映照得整个地宫一片血色。
「轰隆隆——」
伴随着连续不断庞大机括运转的声音,法渠中血水奔流。地宫中心似有一尊尊可怖的存在缓慢地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地宫周围的石壁上,一块块方格打开,一辆辆载着妖官的黑色马车焦躁不安地走进来。
顺着通道,一路向下驶进底下被分隔开的分祭坛处。
厚重的红光缓慢升起,罩住地宫四周的一座座分祭坛。
似唯恐这般还不够保险,在每个分祭坛的四面以及顶上,又特别砌了厚重的石壁,就好像一座座单独的石室,将每一只入阵的妖官都完全隔绝起来。
此时大祭已经开始,早已熟悉流程的各家妖官陆续从马车内走出。
这些形形色色、狰狞可怖的妖魔,领着人间的官职,享着人间的供奉,纷纷登场。
各类妖邪魔祟之气,霎那间便将偌大一个地宫染得乌烟瘴气。
渗人的嘶鸣低吼声此起彼伏,有的直接抓了来时拉车的马,当场撕扯作血食大快朵颐...好一番群魔乱舞的恐怖景象。
闹腾了好一阵子,这些个妖官才陆续踏入祭坛石室,地宫内也逐渐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罩着一处祭坛石室的法阵红光突然毫无徵兆地暗淡、敛去。
「嘎吱吱——」
伴随一阵厚重石门被缓缓推开的闷响,一条粗若水缸的妖蟒从打开的石室内悄无声息地游弋而出。
只见大蟒身长足足有数十米,鳞片呈灰绿的颜色,黏腻湿滑,仿佛常年浸泡於死水之中,走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其浑身上下散发出浓浓的腐败气息,颈部蛇头悄然抬起,长明灯幽光之下,只见那蛇颈与躯干的连接之处,竟嵌着一张五官完整但比例失调的诡异人脸——
眼眶极大,瞳孔却细如针尖,皮肤像水泡过的屍体一般惨白,嘴唇青紫。
不辨男女,只觉渗人恐怖。
人面妖蟒出了石室,似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然後对准一个方向,颈部的诡异人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刚想朝那石室的方向爬去,这时,旁边两侧却又有「咔咔」的推门声响起.....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