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把电话放回去的时候,指尖还在发烫。
彪子嘴里的苹果核攥在手心里,两只眼睛盯着李山河的侧脸。
"二叔,后天凌晨两点,黑河?"
"你都听见了?"
"我耳朵好使。"
李山河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道外老街昏黄的路灯,雪粒子被风卷着在灯光底下打旋。
"不去。"
彪子愣了。
"不去?那货不要了?"
"货要,但不是我亲自去。"
李山河转过身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安德烈刚才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瓦西里给我留了两节车皮的货,涡轮叶片和消声瓦,后天凌晨之前必须拉走。"
"第二件呢?"
"克格勃截获了一封从哈尔滨发往基辅的加密信件。"
彪子的苹果核啪嗒掉地上了。
"娜塔莎?"
"除了她还有谁。"
李山河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声音沉下来。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我把她安置在筒子楼里让赵刚的人看着,她还能想办法往外面递消息,说明她身边有我们没发现的通讯渠道。"
"那咋整?先收拾她?"
"不能动她。"
李山河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抽屉,走到沙发前坐下,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她手里有半张瑞士银行的密钥,三千万美金的钥匙,动了她这笔钱就彻底没了。"
"而且科夫琴科虽然在基辅被弹劾了,但他在黑海造船厂的人脉还没断干净,瓦良格号那条线还得靠他们父女俩牵。"
彪子搓了搓后脑勺。
"那她往基辅发信是干啥?"
"两种可能。"
李山河竖起两根手指。
"一种是她在联系她爹的旧部,试探外面的局势。"
"另一种是她在给自己留后路,万一我这边不可靠,她随时准备跑。"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一个问题。"
"啥问题?"
"她还没真正信我。"
彪子嘿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
"那你打算咋办?"
李山河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喊了一嗓子。
"向前,上来。"
脚步声咚咚咚响了几下,魏向前小跑着上了楼。
"二哥,有啥吩咐?"
"三件事,你拿本子记。"
魏向前赶紧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
"第一,给大连赵刚打电话,让他调周大庆带八个人,明天下午之前赶到黑河,走绥北公路那条线,车和证件都按上次的规格准备。"
"好。"
"第二,联系三驴子,让他从苏联那边跟安德烈碰头,后天凌晨两点黑河老地方接货,三驴子带队,我不去。"
魏向前抬头看了李山河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问为啥我不亲自去?"
"嗯。"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
李山河走回桌前,把瓦西里那封信折好放进上衣内兜。
"第三件事,明天一早你去趟南岗那个筒子楼,把看守娜塔莎的人叫出来单独谈,问清楚这半个月她都跟谁接触过,有没有人帮她带过东西出去,电话打没打过,信写没写过,事无巨细全给我摸清楚。"
魏向前记完了,合上本子。
"二哥,那个金发女人是不是出啥事了?"
"还没出事,但快了。"
李山河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抖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你先下去忙,有消息随时上来报。"
"好嘞。"
魏向前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渐远。
李山河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涌出来。
彪子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半天。
"二叔,你是不是打算亲自去找那个金发妞儿?"
"对。"
"带不带我?"
"带你干啥,吓唬人家姑娘?"
"我长得挺好看的。"
李山河斜了他一眼,把烟灰弹进茶缸子里。
"明天我去见娜塔莎,你在外面守着就行,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我得跟她单独谈。"
"谈啥?"
"谈合作。"
李山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的几条线又搅到一起了。
瓦西里三月十号之前能走的东西必须全走,这是北线最后的窗口。
娜塔莎往基辅发信的事被克格勃截获了,搜索范围已经锁定到哈尔滨,说明她身上还有未暴露的通讯手段。
科夫琴科在基辅的处境不明,但他是瓦良格号航母交易绕不过去的人。
这三件事拧在一块儿,指向一个结论。
他必须在娜塔莎被克格勃找到之前,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部攥过来,把她变成自己人。
不是靠关着,是靠她心甘情愿。
李山河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远东地图上。
"彪子。"
"嗯?"
"明天你帮我办一件事。"
"啥事?"
"去道里那家友谊商店,买一瓶法国香水,再买一件女式的貂绒围巾。"
彪子的嘴张成了O型。
"二叔,你要泡洋妞儿?"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想法。"
"那你买香水干啥?"
"打仗之前得先给对手送束花,懂不懂?"
彪子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懂。
李山河没再解释,把那个发黄的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驯服玫瑰。
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两秒,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小的字。
三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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