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唐纳第四天就回了话。
比李山河预想的还早一天。
宋子文拿着签好字的合同走进套房的时候,手都在抖。
“签了,全签了。”
李山河坐在沙发上喝茶,头也没抬。
“具体说说。”
“新加坡裕廊船坞,评估价一千八百万美金,四折成交七百二十万,分三期付款,首付两百万,剩下的十八个月内付清。”
“马尼拉呢?”
“甲米地修船厂评估价六百万美金,同样四折,两百四十万成交,跟裕廊打包走同一个付款周期。”
“欧洲航线配额?”
“鹿特丹和汉堡各一万标准箱,为期十年,年费按市价八折结算,合同里注明山河国际享有续约优先权。”
“大连呢?”
“永久退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连同恒昌贸易那个壳公司一起注销,黄建国那边的关系也全部切断。”
宋子文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搬了把椅子坐到李山河对面。
“李总,加上之前的葵涌泊位和太古仓储,咱们在港岛的实物资产已经超过三千万美金了。”
“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宋子文翻了下笔记本。
“铜的空头仓位平掉百分之七十之后,入账四百二十万美金,加上原来账面剩余的六十万,减去华资船东供油合同的预付采购款,目前可动用现金大概三百五十万。”
“不够。”
李山河把茶杯放下。
“裕廊船坞的首付两百万从哪儿出?”
“我建议减持一部分蓝筹股,长实地产和和记黄埔的浮盈都超过百分之四十了,分批减仓套现三百万出来,首付和马尼拉的钱就全有了。”
“行,你操作,这周之内完成减仓。”
“好。”
宋子文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李总,还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说。”
“铜的空头仓位还剩百分之三十没平,目前浮盈已经超过一百八十万美金了,但伦敦那边盯得很紧,再拖下去风险会变大。”
“什么风险?”
“太古在LME找了新的做市商接盘他们的多头仓位,如果新做市商拉高铜价逼空,咱们这百分之三十可能会被反噬。”
李山河想了两秒。
“平掉,全部平掉,今天晚上伦敦开盘就动手。”
“明白。”
“平完之后把利润走开曼那层信托,不要回山河国际的户头,在信托架构下面再套一层BVI公司,做成项目投资的名义。”
宋子文边听边记,写了满满一页。
“这么做的话,从港岛到开曼到BVI再到最终账户,一共四层隔离,就算有人查也查不透。”
“不是怕人查。”
李山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是后面还有大钱要花,这些钱得沉在看不见的地方,等需要的时候一次性砸出来。”
宋子文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来。
“李总,按照目前的资产估值,加上船坞和航线配额的价值,山河国际的总资产已经突破六千万美金了。”
“折合人民币多少?”
“按照官方牌价大概两亿,按照黑市价能到三亿以上。”
李山河没说话,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亿人民币,搁在1986年的中国,够买下半个省城的国营工厂了。
但他要的不是省城的工厂。
他要的那个东西,停在黑海的造船厂里,船体建造进度百分之六十八,全世界只有那一条。
“子文,十亿美金的通道什么时候能搭完?”
宋子文推了推眼镜。
“框架已经全部就位了,开曼信托那层可以承载三亿,BVI的壳公司群可以再走两亿,百慕大离岸公司那层上限是五亿,三层叠加之后理论上限是十亿美金。”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在里面装的钱只有六千万,要把十亿的容量填满,还差九亿四千万的缺口。”
李山河转过身来看着宋子文。
“这个缺口不需要我们自己填,到时候会有人往里面塞钱的。”
“谁?”
“一个乌克兰人。”
宋子文张了张嘴想问,李山河摆了下手。
“这事你别管,你只要保证通道随时能用就行,后面的事我来办。”
“明白了。”
宋子文收拾好文件准备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对了李总,刚才接到陈会长的电话,说太古签完合同之后麦克唐纳当天晚上就飞回伦敦了,据说是被总部召回述职。”
“述职?”
李山河笑了一声。
“是回去挨骂吧,施怀雅家族那帮人知道他把亚太的船坞贱卖了,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陈会长说他估计回不来了。”
“回不回来都无所谓,太古在远东已经是个空壳了。”
宋子文走后,彪子从阳台晃进来,手里攥着一把虾片。
“二叔,我刚才偷听了一耳朵,你们说的那个啥十亿通道是啥玩意儿?”
“你听不懂的。”
“我咋听不懂呢,不就是洗钱嘛。”
李山河扭头看了他一眼。
“谁教你的这词?”
“港岛电视上演的,我虽然听不懂粤语,但看字幕学了不少。”
“你少在港岛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不看电视看啥,你又不带我出去玩。”
“收拾东西吧,后天回去。”
彪子把虾片往茶几上一放。
“回哪儿?回朝阳沟?”
“回哈尔滨,有事。”
“啥事?”
李山河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三行字。
瓦西里三月调令。
北线最后窗口。
科夫琴科安全屋被查抄。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港岛的霓虹灯开始亮了,整条弥敦道变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这座城市的事暂时了结了,但北边的天快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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