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和彪子拖着野猪回村。
那野猪黑黢黢的，像座小山。
整个朝阳沟一下就炸了锅。
刚起灶做饭的大娘媳妇们拎着锅铲跑出来。
她们远远盯着野猪的体型，捂着嘴惊呼。
张老五叼着旱烟管凑上前。
用脚尖踢了踢野猪厚实的皮。
“山河，你们爷俩这活儿干得提气。”
“这老野猪肚子滚圆，起码三百大几十斤。”
“够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吃上好几顿了。”
李山河抬袖抹了把额头的热汗。
“五哥眼光毒辣。”
“我看也别等了，就在村口打谷场把它开了。”
“今天给全村做一锅正宗的杀猪菜，大家好好乐呵乐呵，去去春寒。”
这话一出，大伙立刻散开张罗起来。
几个年轻小伙跑去李大爷家。
借来过年才用的大铁锅。
稳当当地架在打谷场中央，添柴点火。
火苗熊熊，烤得人脸发烫。
张老五和彪子当仁不让成了主力。
两人挽起袖子，手持宰猪尖刀。
利索地从猪后腿开始切皮扒肉。
猪脖子淌出的浓血一滴没糟践。
满满当当接了两大铝盆。
王淑芬和刘晓娟等妇女们早就摆好了案子。
用门板铺成的长案上，堆满食材。
酸菜和冻豆腐切得整整齐齐。
剔下来的白花花五花肉，被剁成巴掌大的肉块。
这些新鲜野猪肉扑通扑通下锅。
锅里翻滚着草果，大料和盐巴。
再砸进两块最大的骨头慢熬。
浓郁的肉香散开，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李山河盘腿坐在木墩上。
手里端着一个带豁口的大瓷碗。
和李卫东爷俩倒上半碗苞米白酒，对饮起来。
“爹，您尝尝这酒劲儿对不对心思。”
“这是去大连办事，顺路弄回来的纯酿好货。”
李卫东端起碗先嗅了嗅。
接着闭眼滋溜了一大口。
他仔细吧嗒着那股刮喉的火辣劲头。
“够真，够烈。”
“喝这呛鼻子的老白干，就得配大块炖野猪肉。”
“今天你们打下这头毁庄稼的肥猪，算是给村里除了个大祸。”
另一边，彪子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血肠到处溜达。
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吹嘘。
“爹，你听俺说。”
“刚才在后山，那老母猪直直朝我奔过来。”
“换成别人早就吓尿了，可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当初在苏联火车站，跟那群老毛子干架，老子都没退半步。”
话没说完，一只沾着泥汤的布鞋从斜里飞来。
砰的一声，正砸中他后脑勺。
刘晓娟叉着腰，站在锅边开骂。
“你个瘪犊子，就知道吹牛皮。”
“那点破事恨不能嚼一万遍，赶紧过来拉风箱。”
彪子摸着后脑勺，朝着大伙尴尬地笑笑。
老老实实跑到灶台过去干活。
他这副怕老婆的窝囊样，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
张宝宝自己带了个小板凳，紧挨着大铁锅。
她捧着一个黑瓷大碗，吃得头也不抬。
碗里堆满了炖得软烂的猪头肉和吸满汤汁的酸菜。
这丫头吃得满嘴是油，完全不顾吃相。
“莲姐，你们煮的这大锅肉菜，真是太好吃了。”
“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干掉四条猪蹄子。”
琪琪格和萨娜是头一回见这阵仗。
全村人围在一起分肉吃饭，热闹又新奇。
萨娜有些拘谨，小心地捧着碗小口吃着。
琪琪格却是有着草原人的洒脱。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抓过一双长竹筷。
直接伸进锅里挑起一大筷子酸菜肉条和宽粉。
塞进嘴里大嚼几下，眼睛都亮了。
“原本我还说这烂菜叶子味儿古怪。”
“配上这野猪肉的油脂，用猛火一熬。”
“这点绝顶好吃，不比我们草原上现宰的烤全羊差。”
嘴上夸着，筷子却没停，连着吃了三大碗。
四妮儿早就没了写大字的耐心。
拉着李山峰和一群孩子，在谷草垛子间追逐打闹。
李山峰不知是跑晕了还是脚下打滑。
一个狗啃泥摔在雪地里。
四妮儿刚想上前拉他，凑近一看乐了。
他整个小脸都糊满了黑泥，像个大花猫。
她笑得直不起腰，跌进旁边的草包里。
李山峰委屈地快要哭出来，可看着周围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天色黑透，村前的大榆树在寒风中呜呜作响。
打谷场上的篝火只剩下点点火星。
映着村民们吃饱喝足后，满是暖意和满足的笑脸。
平日里萧瑟的朝阳沟，此刻被浓郁的肉香和爽朗的笑声填满。
李山河灌下一口烈酒。
看着眼前这热闹沸腾的人间烟火。
他明白，这就是他拼了命守护的土地。
这上面有最真实的生活，和最滚烫的快乐。
他夹起一块带着肉筋的肥肉塞进嘴里。
朝着张老五扯开嗓子喊。
“五哥！满上。”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回答他的，是全场男人们震天的叫好声。
一锅滚烫的杀猪菜，在这冰天雪地里。
暖了所有人的胃，也点燃了大家对来年最好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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