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近乎垂直下探的地下暗河，水流自高处岩隙倾泻而下。
如一道断裂的银练，在幽深洞穴中层层跌落，形成数道悬空瀑布。
水声轰鸣，回荡於石壁之间。
苏辰飞速下坠，随着深入，空间时而收窄，水势也变得汹涌狂暴。
突然间，水瀑骤然翻涌，一道黑影暴射而出。
只见一条体长近三十公分的流梭型锯齿鱼扑面杀来，未等其靠近，一股强念瞬息禁其全身。
「有点意思。」
苏辰能感受到这条怪鱼力大异常，体表覆有滑腻黏液，一条脊骨如弹簧般飞速弹震，竟在精神钳制中剧烈挣紮起来。
鱼尾狂甩，锯刃刮破空气，发出刺耳嗡鸣。
寻常能锁死一个巨汉的意念力道竟是不足以完全束缚，这让他施予的强念骤然加压，整个鱼头被硬生生拧断，断绝其中生机。
嘶！！
血腥气随水流弥散开来。
几乎同时，动静再起，两条飞梭鱼破水而出，背鳍与尾部延伸出数道森白骨刃，旋转如刀轮，破空之时带起一阵刺耳嗡鸣声。
然而，在飞袭至苏辰一米身前时，如撞上无形之墙，高速切割的骨刃骤然停滞。
「这些鱼就是所谓的血肉污染造物吧，还有一点献祭价值。」苏辰暗叹，跟个生化兵器一般。
一双鱼眼泛着红光，宛如陷入疯癫状态，也不知道从何接触到这血肉造化之力。
他念头一动，直接用强念扼断了鱼头，在跟若若通过心灵传输沟通後，失重力场分别施加於三具死鱼上，让其轻若羽毛，顺着坑道飘向上方入坑口。
苏辰没作耽搁，继续向着洞穴深处一路下探。
这一段下探之旅充满了阶梯式的断崖落差。
每当高度下降约五十米，他便从颜子谦准备的口袋中取出一枚蓄光石，凭藉强念将其如钉子般深深嵌入湿滑的岩壁上。
石头散发耀芒，驱散黑暗，也算是标记路径。
而一些长有冥砂矿晶、灰蕊花的资源点位，也被相应特定高亮标记。
此外，一路上无论是潜伏的洞穴人身影，还是变异水生鱼类，皆被精准清除。
他将屍体聚拢，用念力堆叠於一处狭窄的洞穴凹槽内，留给後续赶来人员作处理。
「已经下探有一公里了。」苏辰暂时停下身姿。
这比设想中的深度还要夸张一些。
原本细碎的瀑布，如今已汇成一道巨瀑，轰鸣如雷，雾气弥漫，尤其是底下的关隘口彻底被水淹没。
「氧气没问题。」
有地下暗河的洞穴，空气能随水流交换，通常不易缺氧。
不过....
有一定明显的元素抑制效果，起码个人的元素共鸣特性已然压缩至80米之内这不是一个好讯号。
这同样代表着相关的元素杀伤威能一定受到阻碍。
「在魔法纪元抑制元素力，简直翻了天不成。」
有意思的是，个人释放的强念不受影响，全域念力感知范围未有一丝收窄。
这倒呈现出区别对待，显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猫腻。
苏辰的目光望向下方，水势还在不断汇聚，越往深去，垂落的瀑布化作了浩瀚的白色洪流。
原本开阔的岩壁骤然收束，形成了一个极度扭曲的「S」型关隘口，形成一个只能通过潜水穿越的虹吸管。
「要潜水了。」
苏辰告知给上方的颜若若，她就距离自己头顶八十米处，而其余人员则在更上边搬运和开凿矿物，先行将献祭物稳稳收入囊中。
嗡！
他面前飘荡的分水珠泛起湛蓝水光，周遭水流自动分开，就连水瀑氤盒的水汽也难以侵入这道界限。
苏辰双手持握霰弹枪，纵身跃入水中。
一路下潜三十多米，途径幽暗蜿蜒的岩石转角处，骤然横生意外。
哗！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感知的死角爆发，那是一名长着鱼鳍的洞穴人，在水中摆动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枚被高压弹射出的鱼雷飞袭而来。
快！
在水的介质中，它的速度比在陆地上还要兼具优势，冲刺轨迹笔直如矢，掀起一阵密集水波。
面对这足以粉身碎骨的撞击，苏辰的面色却如深潭般淡然，在遭受威胁下，自然流畅地步入超然心流状态。
咔嚓！
一面部署在外的水镜屏障竟不能阻挡对方身形，仅仅只是阻滞一下冲速，就被硬生生地撞碎开来。
可争取的这一点时间也够了。
一枚铭刻三重元素秘纹的独头弹被瞬间推入枪膛，动作行云流水之余，其内加速符文阵列已然激活。
待敌人扑近至两米之外...
轰！
扳机扣动後，枪口炸开一团银白火光，一束在此刻显得耀眼至极的雷浆电磁流迳自贯穿了对方的头颅。
没有任何悬念，那坚硬的鱼头像是被打烂的西瓜瞬间炸裂，红白污浊之物在分水珠的光幕外晕染开来。
三重复合术式雷贯破极」的第一血正式拿下。
没有一丝停歇余地，开枪的刹那，苏辰的血肉之躯就已开始转化为流动水液，一道後方暴起突袭的怪异身形以惊人爆发力撞向了原处。
无事发生。
对方恐怖冲锋势头只穿透一片无实质的水流，受惯性缘故，整个收敛不住的势头撞向一侧岩壁。
碎石崩裂，泥沙翻涌，瞬间搅浑整片水域。
四周能见度骤降，可那一抹水流如灵蛇翻卷，直接悄然聚拢向对方头颅，缓缓凝实的一只右手自水中显形，掌心中燃起一簇阳炎火光。
轰！
一拳拍落，那颗长有鱼鳃的头颅一下塌陷崩碎，脑浆连同四周水流瞬息蒸发开来。
令人惊叹的是，无头之躯仍未彻底死去。
在失去感知後，一条人鱼尾狂甩如鞭，一双生有刃状骨鳍的臂膀仍在本能驱动下飞速乱卷，撕裂水体，留下一道道森白轨迹。
苏辰身形在水中重新凝聚，右手松开分水珠的同时，也顺势向前一举，经由增幅手环强化的强念轰爆精准渗透入对方胸腔，将那颗心脏捏爆轰碎。
这一下，才让失去动静的人鱼身形向下沉入水中。
「有点意思。」
苏辰持续维持共鸣特性，混乱的水流仿佛成了他感官意识的延伸。
可刚才的突袭无疑有些开车碰到鬼探头的意味，无缘无故从漆黑无边的感知边界外杀来两道身影。
自己刚捕捉到敌人动态时，敌人已然跃过了八十米安全距离，瞬息骑脸杀来。
谈不上惊心动魄。
但要论其中的压迫力，一定程度上，比噬血菌嵌合体还要凶险。
此时。
颜若若意识到水洞隘口出现激战，立刻持着一个分水珠赶赴而来。
「一起。」对方说道，那一双淡漠的眼神似乎藏着一丝情绪波动。
苏辰并没拒绝，先将两具足以献祭的珍贵屍身从激流中打捞至上方平台後，这才带着若若一同向下深潜。
在经过那道S型隘口後，水压倾轧的势头减缓不少，这让分水珠萦绕的光晕稍微扩大一圈。
没多久。
洞穴豁然开阔。
两人从水流中脱离，来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大型气室中，而可供歇脚的岩层平台外，是两道被截断的分岔口。
原本浩瀚瀑布在此被一分为二，分别涌入左右两条漆黑深邃的甬道。
颜若若也没一丝犹豫，从识海中召出青冥弓，旋即搭弓射箭，两支回响箭各自射入黑暗水域中。
嗡！
箭支入水瞬间，一圈圈精神波动涟漪荡漾开来。
宛如声呐，在浑浊水流中疯狂传递。
仗着心灵传输共享来的视野，苏辰也得以发现左侧岔口恰好有数条大鱼溯流而上，鳞片半剥，完全敞露底下血肉组织，光面貌都十分狰狞可怖。
右侧处，两道鱼人身影被惊动，一阵甩尾下，正以极快速度逆流而来。
苏辰神色不变，左手已推弹上膛。
轰！
一枪爆响，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电磁雷浆瞬间贯穿了气室。
那头鱼人刚破水而出，仿若主动用满是鳞片的额头主动接住子弹一般，砰的一声将其颅骨瞬息轰毁。
另一边，颜若若弓弦连震，也顺势将另一道破水而出的身影给命中贯穿。
第一道风裂箭的箭簇能稳定紮入脑壳，可第二道瞄准心脏的箭支却是在那一层滑溜表皮下有所偏转，以至於仅仅贯穿入肩窝。
未等两道身影顺流而下，一股失重波动连携念动力强行将其甩到面前平台，旺盛的磅礴生机并没让它们当即死去，鱼鳍骨刃和鱼尾一阵狂甩，在补多了一发发强念轰爆後这才扼杀挣紮动静。
「这人鱼也长得太埋汰。」
苏辰吐槽道。
从面貌看，双眼一片浑浊无神，跟洞穴人一般失去视觉能力。
双腿融作一团的鱼尾显得肿胀扭曲，完全跟美人鱼毫不挂钩。
此时，溯流而上的多条狰狞大鱼也被一股强念顺势打捞上岩层平台，体长半米多，头部膨大畸形，有点像是深海尖牙鱼。
上下颌布满密集交错的倒钩利齿，坚硬的沉积岩竟被硬生生啃下一大块，不仅锋利，还兼具一定的侵蚀性，牙齿掠过的岩土还不断酥化剥落。
苏辰的意念分化如丝，一边稳控鱼身，一边精准锁住其颈椎关节，力道骤拧，纷纷给鱼头拧成麻花状。
浑身鳞片虽脱落，可底下血肉有着强韧特性，愣是没被拧断。
「呼吸还能畅通吗？」
苏辰也没着急继续深入，反而询问起身旁若若的感受。
从洞口处一路下探，现今估计将近2.5公里的垂直深度，算上一些曲折盘绕的路径，那他们所下探的路程还不止这些。
「没问题。」
颜若若表示：「主要这大型气室有着充足氧气，两个人的话够待很久。」
「那好。」
苏辰点了点头，个人因心肺功能的出众倒是没任何不适，两人的背包中都有一小袋氧泡藻，随时能够制造大量氧气。
事不宜迟。
也没作任何过多歇息。
在这处大型气室嵌入两颗蓄光石後，两人持着分水珠朝着右岔口顺流而下。
水势直降坠入一个巨大深潭之中，苏辰以意念感知探路，果断向右潜行。
在足足向前游荡了近两百米後，水流渐缓，水位亦因下方两大泄水孔洞而显着下降。
就在这时..
「看那边。」
颜若若通过精神连结传讯，指尖指向浑浊的河床，一块方形规整的石砖之物斜插於淤泥上。
不远处，更有数块破碎石碑散落在外，断面整齐，铭文残存，却是难以辨识其中文字，不知是用来祭祀祷告还是律法条文。
「好像是楔形文字。」若若判断道。
其文字特徵是像钉头或箭头，考虑到这是一支退化的古人类族群，也确实有不小的可能性。
两人交换眼神，随即从水潭中走出。
接下来的眼前景象，令人为之震撼。
只见一片空荡死寂的漆黑地下城，赫然在视线中铺开。
穹顶高耸如天幕，数十根粗壮的巨柱一路向前方黑暗处延伸铺开，两侧也摆满着各种石化人体雕像，大多残缺不全，有的断臂，有的无头，亦或是乾脆彻底破碎。
仅从形体来看，它们保持着虔诚跪拜或仰望憧憬的姿态，似乎在向着长廊尽头朝圣。
「元素力遭到更多抑制了。」
苏辰从第一感受来看，已然察觉到个人元素共鸣范围已然被压制到60米范围之内。
要是再往前持续深入，个人一身元素威能恐怕还得被持续压制。
不止....
一个惊人发现更是让他并没轻举妄动。
待波及范围更广的意念波动，不经意间掠过一尊保存完整的人体雕像时，他察觉到一股难以渗透的阻滞感。
这瞬间勾起他的好奇心，散漫的意念猛然收束，宛如一根钢针，对着石像的外壳用力渗透而落。
「真人。」
随着意念破开那层冰冷石壳的表象，反馈回来的景象让苏辰心头起了波澜。
「一个没有退化的血肉之躯。」
听到这话。
颜若若也上前走了几步，用洞察术观察一下，确实从中发现了诡异的端倪。
尽管一切生命波动都已归於死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并没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腐朽。
在这血肉固化操作下，仿若被时间停滞一般，陷入了无尽长眠之中。
「以这种方式躲避纪元劫难。」苏辰叹道，有点像是星际飞船的休眠舱，在度过漫漫岁月後，才从中苏醒。
以此推断，那些沉睡仪式意外中断，以至於看上去彻底破损的雕像，该不会退化成为.......洞穴人。
也有一种不负责任的推测，总要人看管这片地下城，那麽自然要隔一段岁月复苏一些倒霉蛋。
除了雕像外，两侧洞壁上还镶嵌着不少装饰华丽的特定石窟。
大面积精美的彩色壁画有所脱落，可依稀保存完整的那一张面容，在幽暗中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感。
「这些人地位应该更高一些。」
苏辰肆无忌惮，强念粗暴地对墓葬进行渗透後，里边依旧勾勒出人影痕迹。
「石窟都没任何破坏痕迹。」
颜若若一阵观察後，确实能从中察觉到不同的阶级待遇。
「要是献祭的话，将那一尊石化人体雕像献上去如何？」苏辰灵机一动，这种血肉固化、封存自我生机的手段，其研究价值也不少。
光是蕴含着对抗纪元诅咒的潜在密钥，就远超寻常遗骸。
完全够得上文明余烬之物」这一标准。
当然。
还有一个选择。
颜若若提醒了苏辰，让他看向地面上一块从穹顶脱落的破碎金属面板。
「冥砂金属。」
这一点，不会有错。
散发幽暗光泽不说，精神意念渗透入内也十分丝滑，而这一举动，也让掩埋在底下的铭刻纹路募然散发一些亮光。
对於其中文字，一种熟络感油然而生。
他对於楔形文字一窍不通，可那原始字符无疑跟家传玉佩反哺的古拙纹路一脉相承。
虽说有些不同之处，纹路结构相对简单太多，不过蛮荒古朴，可这一玩意有点像是对应当下魔法纪元的符文精粹。
「有枣没枣打三竿。」
就算没献祭价值，光是这块全面通透的顶级品质冥砂金也够回本了。
苏辰直接用强念牵引金属碎片，足足将六块破碎的穹顶面板堆放於面前。
吊诡的是，近前放置後，一种难以言说的厌恶感从中弥漫於心头上，仿若是身体要彻底拒绝这股力量的亲近。
「你有感觉吗？」苏辰问道。
「有。」颜若若点了点头。
「嗯，看来吸收这一原始字符估计会直接完蛋。」苏辰了然於心，其内心的一大疑惑也得到了部分解答，难怪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存活於这一魔法纪元。
敢情家传玉佩的反哺功效还真是与众不同。
「向前走继续观察吧，看下元素抑制状况，实在不行，拆完一尊活体雕像就直接先行折返吧。」他提醒道。
要知道，苏辰之前下潜时碰到的多个敌人，其强度可比之前定义的精英洞穴人还要强盛不少。
此行收获已不小。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还是懂的。
但来都来了。
也不至於一下子被吓得彻底退缩。
五分钟後，颜子谦庞鹏两人顺着路道标记也来到了这处蔚为壮观的地下城中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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