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夜风裹胁着刺骨寒意呼啸而过,墨节瑾禁不住凉意,下意识缩了缩纤细的脖颈。
就在这时,李逸抬手一动,如同变戏法般摸出一条厚实的毛线围巾,温柔细致地为她围戴好,轻易地就隔绝住晚风侵袭。
“夫君,你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我怎么全然没有发觉?
”墨节瑾眼中满是诧异,仰头轻声问道。
李逸唇角噙着温软笑意,柔声回道:
“一直随身带着,随时备着给你御寒,只是你未曾留意罢了。”
二人并肩缓步,沿街徐徐前行,尚未走出百米距离,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车轮碾地声。
咕噜噜......咕噜噜……
马车轱辘碾压石砖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传入耳中。
李逸脚步微顿,下意识将墨节瑾牢牢护在身侧,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大城之中权贵横行,规矩松散,有钱有势之人素来横行无忌,喜欢仗势欺人,常有莽撞车马疾驰狂奔,夜色幽暗之下,极易误伤路人。
可预想中疾驰而过的马车并未出现,那辆马车行至二人身侧,竟是缓缓减速,稳稳停驻下来。
车夫利落翻身下车,熟练摆好马凳,紧接着,一道锦衣身影掀开厚重车帘,缓步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方才在二楼酒肆之中,肆无忌惮,频频打量墨节瑾的纨绔子弟。
齐权落地之后,目光随意在李逸身上一扫而过,如同看待无关紧要的蝼蚁,随即便死死锁定墨节瑾,眼神灼热放肆、毫不遮掩,神态倨傲张扬,趾高气扬。
“在下金陵齐家,齐权,不知这位绝色娘子芳名几何?”
话音落下,齐权静静伫立,暗自等候着二人震惊惶恐的神色。
金陵一城,无人不知齐家势大,根基深厚,但凡在城中讨生活的百姓商户,无人敢不给齐家颜面,他笃定这对陌生男女听闻自己名号,必然心生敬畏,然后连忙示好。
墨节瑾眉心紧紧蹙起,眼底瞬间涌上浓烈不悦与厌烦。
眼前这登徒子放肆轻薄的模样,让她瞬间想起昔日在安平县城,遭遇纨绔盐官刘沐寻衅骚扰的过往,那般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一旁的李逸微微偏头,心中只觉荒谬可笑。
他着实有些看不懂这纨绔的脑回路,极致的目中无人和自大狂妄,已然刻入骨髓。
李逸抬手淡淡抱拳,语气疏离冰冷:
“这位公子,媳妇的名讳不便外泄,先行告退。”
说罢,他便牵着墨节瑾,打算径直离去,不与对方纠缠半分。
可二人刚抬步,一道魁梧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拦住前路。
此人身形高大壮硕,气息沉稳,绝非普通车夫,而是常年习武,专职护院的精锐护卫。
“我家公子问话尚未结束,尔等转身便走,未免太过无礼!”
护卫声线冷硬,带着极强的威慑逼迫。
齐权眯起双眼,满脸诧异地质问李逸:
“你不认识我?从未听过我金陵齐家的名头?”
“我夫妇二人今日初至金陵,对城中人事一概不熟。”
李逸语气平淡,却已然透出丝丝凛冽寒意。
齐权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懊恼。
他本想借着齐家赫赫威名震慑对方,一举拿捏姿态,没想到这二人竟是外来之人。
可转念一想,他瞬间豁然开朗,也唯有这般流落外地、无名无势的外来之人,才藏得住如此倾城绝色的美人,若是本地人士,这般绝代佳人早已名声在外,岂能轮得到他今日偶遇?
他彻底无视身侧的李逸,再度将贪婪灼热的目光投向墨节瑾,语气轻浮诱哄:
“娘子,良禽择木而栖,你大可四处打听,我齐家在金陵郡城乃是大豪门,权势滔天,本公子对你一见钟情,你跟着我,远比跟着这平凡小子好百倍、千倍!你意下如何?”
墨节瑾气的指尖死死攥紧衣角,胸腔怒火翻涌不止。
这登徒子当真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竟敢大放厥词,说自己夫君不及他半分!
在墨节瑾心中,眼前这狂妄纨绔,连自己夫君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纯粹是被权势富贵蒙了心智,不知天高地厚。
“夫君,我们走!”
墨节瑾懒得再看齐权一眼,满心厌恶,只想立刻脱身离去。
这般彻底的无视,让向来横行霸道被众星捧月的齐权,颜面尽失,心生恼怒。
他当即面色一沉,冷哼出声:
“哼!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天大福气!今日起,你便入我府中,做我的侍妾!”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李逸,眼神阴狠言语极尽威胁:
“我给你两条路选!其一,我赐你一枚金饼,你拿着钱财立刻滚出金陵,永世不得归来!其二,我让人把你拖去荒郊野地活活埋了,让你娇妻年纪轻轻,直接守寡!”
“自己选吧!”
拦路的魁梧护卫悄然抬手,掌心默默按在腰间刀柄之上以蓄势待发,已然做好了当街动手行凶的准备。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稳男声骤然从旁侧黑暗胡同中传出,打破僵局。
“齐公子,这二位是我家二爷的贵客!”
一道黑衣身影缓步从幽暗胡同中走出,身姿挺拔气息内敛,正是徐开提前安置暗中贴身跟随李逸的护卫
他很清楚,李村正容貌倾城的夫人极易招惹是非,故而奉命全程暗中随行,专门提防城中不开眼的纨绔子弟寻衅冒犯。
听闻徐家二爷四个字,齐权脸色瞬间陡然一变,难看至极。
徐开的威名,就连他的父亲都颇为忌惮,家中更是再三严令,绝对不可招惹徐家二爷分毫。
哪怕此刻徐开本人不在场,齐权依旧心有忌惮,却又不愿落了颜面,硬着头皮冷声怼道:
“你家二爷管得未免也太宽!此事与他无关,莫非他当真不将我齐家放在眼里?真当我齐家无人、任人拿捏不成!”
话虽强硬,终究是色厉内荏的苍白狠话。
齐权心底无比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权势富贵,皆源自父亲,若是真的彻底惹怒徐家、惹出大祸,父亲绝不会偏袒半分。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咬牙收敛戾气,冷哼一声:
“我们走!”
说罢,他愤然转身登车,马车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街巷之中。
待马车走远,那名徐家护卫连忙上前,对着李逸躬身行礼:
“李村正。”
李逸微微抬手,抱拳回礼:“有劳了。”
既然暗中随行的踪迹已然暴露,护卫便不再隐匿身形,索性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一路稳稳护送,直至平安返回客栈客舍。
返程途中,墨节瑾全程沉默寡言,一脸的心事重重,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委屈与低落。
刚一回到客房,她便静静落座,垂眸不语,周身气氛低沉。
李逸心疼她心绪郁结,转身出去打来一盆温热清水,打算让她泡泡双脚,舒缓疲惫。
可端水折返房间,抬眼便看见墨节瑾眼眶通红,委屈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模样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瑾儿,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受委屈了?”
李逸连忙放下水盆,快步上前。
墨节瑾再也忍不住,直接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哽咽出声。
“夫君,都是我不好,我总是给你惹来麻烦,往后我再也不出来逛街了,我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一辈子都不出门!”
她心底满是自责与愧疚。
一路走来,只因自己的容貌,屡屡招惹无端是非,今夜这场寻衅骚扰,更是让她重温了当初安平县城的阴影。
纵然如今夫君实力强横,足以轻松应对一切危机,可她依旧满心愧疚,总觉得所有麻烦皆因自己而起。
孕期女子本就心绪敏感,情感细腻,此刻负面情绪彻底积压爆发,委屈的哭声越来越打,身体还止不住地颤抖。
李逸轻轻环住她,掌心温柔轻抚她的后背,耐心柔声安抚:
“瑾儿,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见色起意、狂妄无度的小人。”
“若是天生貌美也是一种过错,那这世间何来公道天理?我的瑾儿半点错都没有,无需自责分毫。”
温柔的安抚一遍遍萦绕耳畔,可墨节瑾积攒的委屈迟迟无法消散,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很快便将李逸的衣襟尽数打湿。
大哭许久,情绪彻底宣泄干净,墨节瑾觉得身心俱疲,李逸小心翼翼将她抱到床榻之上,安置妥当。
片刻后,她便沉沉睡去,只是眉宇间依旧浅浅蹙着,藏着未散的委屈与不安。
凝视着墨节瑾熟睡的容颜,李逸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刺骨的冰冷杀意。
不管对方是何等家世、何等背景,敢如此明目张胆觊觎轻薄他的媳妇!
肆意出言威胁,便是触犯他的逆鳞!
李逸脚步轻盈,悄无声息退出房间,缓步走下客栈一楼大堂。
抬眼便见徐开端坐桌前,静静等候。
见李逸下楼,徐开立刻起身上前,拱手开口:
“村正,方才夜街上发生的事,我已然听闻。”
李逸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声线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齐家的院子在哪,带我过去。”
相识至今,徐开从未见过李逸这般杀意凛然的模样,心中瞬间了然。
今夜齐权,是彻底惹到了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好,我即刻让人带你前往。”
徐开不敢耽搁,立刻应声。
“齐家众人底细如何?”
李逸看似随口一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徐开心思缜密,瞬间听出弦外之音。
李逸问的不是一人之过,而是整族底细,显然杀一人不足以泄愤,已然动了连根拔起,甚至覆灭齐家的心思。
他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如实回道:
“齐家现任家主齐安,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手上沾染的龌龊脏事和卑劣手段数不胜数。”
“今夜冒犯村正的,是齐家二房长子齐权。其二房夫人年少时便刁蛮跋扈、目中无人,齐权性子随母,蛮横霸道、肆意妄为,不足为奇。”
“齐家其余各房子弟,虽也仗着家世横行乡里,欺压弱小,但尚有分寸、懂得收敛,并未太过出格。”
“我知晓了。”
李逸淡淡颔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外走去,徐家护卫徐洪见状,看向徐开征得示意后,立刻紧随其后。
这些年,徐开早已命人暗中摸排尽城中所有敌对势力,权贵家族的底细,各房人品、行事风格、秉性弱点,尽数摸清、记录在册,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徐洪快步跟上,低声提醒:
“李村正,此刻齐权尚未返回齐家主宅,他在城外私建有一座独立小院,平日里常在那边厮混,祸害良家女子。”
“带路。”
二人并未乘坐车马,全程专挑人迹罕至幽暗僻静的狭窄小巷穿行,徐洪行事谨慎,熟门熟路,显然早已习惯这般隐秘行动。
一路疾行两炷香时分,二人终于抵达一处独栋小院之外。
这座小院孤立僻静,周边无任何相邻宅院,隐秘性极强,恰好方便恶人藏污纳垢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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