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跟着未尝魔王一起来到了百锻江城北,离着锻锤山还远,张来福感觉脚下直颤。
他想用铁丝出去探探情况,未尝魔王微微摇头:「不用探了,已经打起来了。」
两人一起往锻锤山走,走了没多远,莫牵心过来引路,把他俩引到了一群祖师身边。
张来福一看众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周守途主动上来打了个招呼:「张督军,您来了,吃饭了没?这些日子听说您东征西战,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做了不少缺德的事情,都快恶贯满盈了还不收手,真是辛苦您了。」
张来福冲着周守途抱了抱拳:「周煞尊,您也辛苦了,这些日子我确实认识了不少朋友,一提起您的名号,大家都盼着您早点死,您什麽时候能成全大夥一回,我也好去讨杯喜酒喝。」
一听这话,周守途一点都不生气:「张督军真会说笑,我命长着呢,舍不得死,六爷正在那打着呢,您赶紧过去看看。」
张来福往远处一看,锻锤山变大了。
原本就是一座山,现在变成一面墙了。
墙根长在地上,墙头连着云彩,左右两边看不到个尽头,也不知道这面墙上哪边是实,哪边是虚,哪块是石头,哪块是沙尘。
张来福往锻锤山的方向走,莫牵心上前一把把他拉住了:「傻小子,你没个深浅,这地方能过去吗?」
周守途在旁边给张来福壮行:「我觉得张督军过去看看正合适,六爷不给咱们面子,还能不给
张督军面子吗?」
莫牵心怒不可遏:「扯你娘的蛋,来福才几个岁数?他在六爷那能有什麽面子?」
周守途背过手去,笑呵呵说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咱们几个虽然岁数大,但身份都赶不上张督军。
六爷把绫罗城的灾祸平定了,张督军回身就去重建绫罗城,张督军身边缺帮手,六爷就把薛扇子、赵如意、金刀娘、肖万豪全都介绍给了张督军!
六爷这面子给足了呀,六爷待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六爷这份仗义没得说呀!六爷遇到事了,张督军不得过去看看?他要不去看看,他对得起六爷的情义麽?」
莫牵心大怒:「王八羔子,你又在这儿使坏!」
他想和周守途动手,周守途回身喊了一声:「诸位兄弟姐妹,我这话说得有没有理?」
有不少人觉得周守途说得有道理。
一名女子上身穿着斜襟短袄,下身穿着黑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围裙,脚上穿着一双棉鞋。
她身上的短袄很厚实,可袖口非要挽到胳膊肘,也不知道她到底冷还是不冷。
有人在张来福身後介绍:「这人是订书工的祖师梁理页,她把袖子挽到袖口上,是怕蹭了浆糊,也怕刮了书页。」
张来福冲着梁理页抱了抱拳:「梁前辈好!」
莫牵心哼了一声:「她算什麽前辈?你多余搭理她!」
他很讨厌梁理页,因为梁理页总欺负杨纫秋。
旁边一名男子戴上了眼镜,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你就是张督军?」
张来福赶紧回礼:「这位前辈是?」
身後有人介绍:「这位是眼镜行的祖师,叫宋明远。」
宋明远戴着一副眼镜,没看清张来福,又在眼镜上边摞了一副眼镜。
这回他看清楚了,还冲着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张督军果真气宇不凡!」
「这有什麽气宇不凡?我看也就那麽回事。」一名男子身边放着个扁担,扁担两边各摆着几盆花,有月季、茉莉、代代橘,石榴、凤仙、秋海棠。
身後有人介绍:「这位是盆栽行的祖师,叫王培生。」
张来福朝着一群祖师行了礼,回头看向了锻锤山:「诸位前辈,谁能上去劝六爷一句,这仗真的不该打!」
沙尘之中隆隆作响,时不时能看到闪烁的火光。
众人全都不言语了,这种情况下,谁也没胆子往前冲。
「那还是我去吧。」张来福没再多问,又要往锻锤山走。
莫牵心拦着不让他去。
身後有人介绍:「这是万生州和普罗州两大扛把子交手,你去肯定不合适,刮着一下,碰着一下,人就没命了。」
张来福问身後那人:「那你说什麽样的人合适?」
身後那人介绍:「肯定得是跑得快的人,跑得非常快才行。」
身後这位前辈帮张来福介绍半天了,张来福还不知道人家是谁:「这位前辈,你怎麽称呼?」
这位前辈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长得俊吗?」
张来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前辈的长相。
要是单看五官,这位前辈长得挺端正的,眼睛很大,很有神,鼻梁稍微矮了点,但鼻头溜圆,看着很结实。口唇方正,好像涂了口脂,看着非常红润。只看这张脸,张来福觉得这算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但问题是,这位前辈没有头发,这对这位前辈的容貌造成了挺大的影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瑕疵,比如说这位前辈的头稍微大了一点,从额头到下巴,看着得有三米多长。
头虽然大了一些,但其他地方没什麽问题,因为根本就没有其他地方。
这位前辈只有头,脖子连着地,剩下什麽都没有了。
「你觉得我长得俊吗?」这位前辈又问了一次,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张来福,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口张来福真诚地说了一句:「俊,非常的俊!」
这位前辈的眼睛湿润了:「怪不得你这麽年轻就能当上督军,原来你是这麽有眼光的人。」
周守途在旁边看着张来福:「张督军,你说话办事得凭良心,他这张脸和俊这个字能搭得上边吗?」
张来福没理会周守途,他朝着那位前辈抱了抱拳:「前辈,你怎麽称呼?」
这位前辈没有抱拳,因为他没有拳,但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善意:「我叫投有路,是旅修的祖师,张督军,你是这麽有眼光的人,以後我们就是朋友了。」
张来福问道:「旅修?你是普罗州人?」
投有路很真诚地看着张来福:「我是普罗州人,也是万生州人。」
这是什麽逻辑?
周守途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是个串儿!」
这话明显是骂人,但投有路并不生气,他还在冲着张来福笑,一看这人胸襟挺宽广的。
张来福急着过去劝架,他正想着用流光溢彩照这两人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先停手。
可看着眼前这片沙尘,他也不知道两人在什麽地方,流光溢彩的范围有限,他也不知道该照在哪儿。
正思索之间,忽听一声巨响,沙尘散了,这两人的身影出现了。
锻锤山,原本有大锤山、小锤山和中间的锤头谷。
而今沙尘忽然散去,众人抬头再看。
大锤山和小锤山都没了,锤头谷也不见了。
地上堆着大大小小几百座土丘,货郎和贺云喜在中间一座平整的土丘上站着。
货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着贺云喜笑了笑。
投有路小声说了一句:「坏了,他上头了。」
这世上能让投有路害怕的事情不多,但货郎上头这事,绝对算一个。
很少有人能看到货郎上头,看过的人大多数都不在这世上了。
贺云喜没笑。
平时最爱笑的贺云喜一点笑容都没有,他歪着脑袋一直看着货郎。
梁理页害怕了,他问旁边的来两碗:「六爷这是怎麽了?」
「他疯了————」来两碗说话都哆嗦,「我还想着他俩是不是就打个样子给大家看看,我还觉得他们这就是糊弄人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他们动真格的了。」
老包子气得直咬牙:「周拉脚,你个王八羔子,那都是你擒掇的!打成这样你高兴了?」
周守途抱着肩膀直摇头:「这也不是我让他们打的,这事是普罗州先起的头。
再者说了,六爷今天要不跟货郎争出一个高下,咱万生州以後不知道得出多少乱子,你看看对面来了多少人?」
张来福往远处一看,锻锤山另一边隐隐约约站着不少人,有人拿着菸袋锅子,有人抱着酒坛子。有人拿着一把长弓,箭在弦上搭着。还有人铺好了行李卷,在被窝里躺着,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文修之祖舒万卷,好像也在其中,因为离得太远,张来福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他问莫祖师:「这些都是普罗州的人吗?」
莫牵心没言语,这话他也不知道该怎麽说。
周守途冷笑了一声:「这仗不打能行吗?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万生州早晚得被他们给搅乱了。
9
老包子想骂周守途两句,一时间又不知道该骂他什麽。
普罗州来了这麽多人,接下来这事儿可怎麽收场?
贺云喜瞟了这群人一眼:「你带了不少跟班的,我看他们都挺能打的,让他们一块上吧!」
货郎摇了摇头:「这些人不是我带来的,这事儿也不用他们掺和,咱们俩今天打个痛快,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打出人命。」
贺云喜拖着鸟笼子,逗了逗里边的画眉鸟:「打出人命也不怕,我一堆兄弟都在那呢,他们跟我情谊可深了。
我冷了有裁缝给我送衣裳,我困了有弹棉花的给我送被子,我闷了有说书的给我讲故事,我饿了有叫花子给我要饭吃,今天我就把命豁在这,打赢了他们给我叫好,打输了他们给我送终!」
货郎拍了拍货车的货柜子:「我也不怕出人命,我这人也不少,他们对我,那什麽,其实,也挺好————」
一阵狂风吹了起来,两个人站在土丘上没动。
张来福侧着耳朵听,在风声之中,好像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棵树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倒在了土丘上。
也不知什麽缘故,这棵树连根带泥飞到了半空,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突然化成了一片锯末子,被风吹散了。
周围又飞起来成千上百的山石,这些山石很大,放在大户人家院子里能做假山。
成片的山石悬停在半空当中,先是聚成了一座山,而後又连成了一条龙。又等片刻,石头一块一块规整排布,好像化成了一盘棋。
这还真是一盘棋,摆棋局的祖师在旁边念叨着:「走日的马,飞田的象,这边还有巡河的炮,货郎好像要出车了。」
轰隆!
所有巨石撞在一起,撞得比锯末子还碎。
张来福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麽打的。
刚才还想要流光溢彩照一下,就他那点光,在这俩人面前根本亮不起来。
但张来福至少明白了锻锤山是怎麽消失的,那麽大一座山,被这俩人不经意间给揉碎了。
山石全都没了,地上的土丘腾空而起,绕着两人旋转碰撞,泥沙四下倾泻。
只有一个土丘没飞起来,花春红在这土丘里边用尽了手段,紧紧把这土丘压着。
要是这个土丘也飞出去了,她这条命铁定就没了。
五姨太还在身边蹲着,她神情有些恍惚:「我要走了,我不在这里了,大祖师等着我呢,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等见到他之後,你们全都完了,我要跟祖师告状,我让你们打我,我让你们欺负我,我让祖师把你们一个个都弄死,我现在就去找祖师去。」
五姨太要往土丘外边走,被花春红一把揪住了。
「再敢出动静,我活剐了你!」
花春红是真害怕,为了给段业昌报仇,她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可眼下这个局面,根本不是决心能解决的事情。
现在的花春红连气都不敢喘,外边每次传来一点动静,又或是土丘里掉落的每一颗灰尘,都有
可能让她粉身碎骨。
她快疯了,多喘一口气就要疯了。
土丘外边接连传来巨响,声音越来越密集。
花春红的耳朵听不见了,但她闻到了血腥味。
货郎和贺云喜都站在原地,身上出现了斑斑血迹。
张来福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俩这麽打,到底为了什麽?」
投有路对张来福小声说道:「不打不行的,这已经是本钱最小的打法了。」
张来福还是不明白:「不打为什麽不行?不打不就没有本钱麽?」
投有路看着张来福:「要是不打,普罗州的人不知道害怕,他们在万生州做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大。
要是把这些人都给杀了,这个本钱就太大了,要是两边开战了,这个本钱就更大了,眼下六爷直接去打货郎,已经是本钱最小的打法了,可他们现在打得太狠了————」
确实打得太狠了,两边的人看得心惊胆颤,谁也不知道这一战打完了,到底会是什麽後果。
投有路转动着硕大的头颅,他先看了看远处的普罗州人,又看了看身边的万生州人。
「我是最不想普罗州和万生州开战的人,这两个地方都是我的家,我不想看到他们两败俱伤,我得劝他们一句。」
这话的声音非常小,可还是被周守途听见了。
周守途站起身子,竖起了大拇指:「投爷,您是好汉!我就等着您这句话呢,您是普罗州的好汉,也是万生州的好汉!您要是能把他俩给劝住了,两边的好汉都给您一个人叫好!
投爷,您不能光说不练吧?投爷,您去之前要不要吃点什麽?您要不要喝点什麽?您还有什麽没交代的吗?投爷,您要是不敢去,以後可就别在万生州过日子了。」
听着周守途的讥讽,投有路还是不生气,张来福真佩服这位前辈的心胸。
投有路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出发了。
锻锤山虽然没了,但整体路况还是上坡。
上坡路对於投有路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因为他得滚着走。
周守途还特地让众人把路给让开:「来吧诸位,给投爷让个路,投爷要滚了,快滚吧投爷!」
张来福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盯着周守途。
周守途一耸眉毛:「怎麽了?张督军啊?您生气了?人家投爷还没说什麽呢,您就生气了,您这脾气好大呀!」
投有路挪到了张来福身边,小声说道:「不要生气,我留了个记号。」
这句话声音足够小,周守途没听见,可张来福也没听明白。
留个记号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对旅修的手段知道的不是太多。
投有路没再多说,他放倒了脑袋,在地上转了两圈,朝着战场的方向滚了过去。
他这一滚可真是快,张来福一眨眼睛,投有路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周守途喊了一嗓子:「诸位,给投爷叫个好呀!」
众人刚要叫好,忽然发现投有路又回来了。
周守途一愣:「投爷,你怎麽回来了?是不是落了什麽东西————」
话还没等说完,投有路猛然撞在了周守途身上。
撞过之後,投有路後退了几十米,周守途朝着战场飞出去了。
来两碗一惊:「这是一别万里!」
一别万里,旅修技法。
施展技法的旅修,通过触碰对手,能把对手送走,也能把自己送走。
如果在施展技法之前,旅修事先做了一个记号,那就能把对方送到一个指定的地点,自己也能退到一个指定的地点。
如果事先没有做记号,它会把对方送到一个未知的地点,自己也会退到一个未知的地点。
投有路刚才做好了记号,在撞到周守途之後,他准确的滚到了自己预先设计好的地点,那里没有淤泥,也没有脏水,不会弄脏他英俊的脸颊。
而周守途被他准确地送到了货郎和贺云喜之间。
投有路滚到了张来福身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周守途长得虽然不如我俊,但他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劝服他们的!」
张来福表示赞同:「这麽好的一个立功的机会,前辈居然把它让给了周老,前辈果真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周守途真没防备,他没想到投有路会这麽坏。
他正正好好落在了战场中央。
他先看了看左边的贺云喜,又看了看右边的货郎。
这两个人暂时好像没有留意到他,这种情况下,他准备不打招呼,先走一步。
他先用了赶大车的手艺,准备召唤来一辆大车把自己送走。
试了两次,手艺用不出来,货郎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把周围的车道都堵上了,大车根本进不来口大车既然进不来,那就别坐车了,周守途撒腿直接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跑不动了,他双腿被地上的沙石给缠住了,这是贺云喜做的陷阱。
他从怀里抽出来个麻袋,扣在了自己头上,往麻袋上面贴了个邮票,想把自己寄出去。
麻袋刚飞起来,邮票突然被风吹走了,周守途又落回到了原地。
他拿着一把铲子,想往土里钻,刚一进了土里,所有泥沙都聚在他身上,连挤带揉,要把他揉碎。
他甩出一根绳子,想用拉纤的手艺往天上飞,刚飞起两尺多高,突然来了两股旋风,上半截的风顺着转,下半截的风逆着转,两边一交错,差点把周守途给拧折了。
周守途落在了地上,给两边行礼:「两位爷,给条活路走吧!」
这两位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货郎猛地冲到近前,朝着贺云喜踹了一脚:「贺老六,今天你可千万别走,咱们俩就把命拼在这!」
这一脚踹偏了一点,正踹在了周守途身上。
贺云喜也踹了货郎一脚:「今天要是分不出个高下,咱们谁都别走,谁怂了谁是王八!」
他这脚也踹偏了,也踹在了周守途身上。
两个人近身交战,眼镜祖师宋明远戴了六层眼镜,愣是看不清这俩人怎麽打的。
这俩人速度太快,众人连残影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参照物,只有周守途。
周守途在两个人之间不停地飞,飞得非常快。
终究是歧途魔王,他仗着手艺好,从两人之间生生开出一条路,找了个土丘钻了进去。
进了土丘,周守途看到了花春红。
他倒不怕花春红,可花春红怕他。
花春红的精神马上就要崩溃了,看到一坨烂肉飞了进来,花春红大喝一声:「滚!」
她一脚又把周守途给踹出去了。
周守途接着在贺云喜和货郎之间飞来飞去。
货郎和贺云喜越打越狠,周围狂风大作,所有人都被卷在了沙雾中间,相距咫尺都看不清彼此。
过了两个多钟头,风停了,沙雾渐渐散去。
整个锻锤山彻底消失了,山石没了,泥沙没了,连一个土丘都没留下。
周围几座山峰全都受到了殃及,群山之中,多了一大片空地,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人们拿着铁锹、镐头、大锤和凿子,从空地里抠出了周守途,试探过鼻息後,发现他还活着。
除了周守途之外,他们还找到了花春红和五姨太。
「大帅,我是想给你报仇的,可我报不了,嘿嘿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的仇人,嘿嘿嘿,可是我真的打不过他们,真的不行,大帅你就别怨我了,呜呜呜,你要生气了你就打我一顿,你打我吧大帅,我知道错了,呜呜————」花春红疯了,一会哭,一会笑,说话语无伦次。
五姨太没疯,五姨太很平静。
她就在原地坐着,不喊不闹,一动不动。
卖盆栽的祖师王培生在旁边试探了一下,五姨太的魂魄还在,可她的魂魄却像盆里的花似的,牢牢定在了躯壳里。
「六爷呢?货郎呢?」莫牵心拿着铁丝在周围探了许久,他没有发现贺云喜,也没有找到货郎的踪迹。
看着地上的周守途,莫牵心真想用铁丝把他给勒死。
老包子走到了近前,压低声音说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别让对面看了笑话。」
对面的普罗州人还在看着,老包子喊了一声:「看见六爷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各自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六爷去哪了,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贺六爷能和货郎真刀真枪打到这个份上,他的本事比传闻中要大得多。
对这群人而言,继续留在万生州就有点不太明智了,如果再闹出什麽事情,贺六爷随时能要了他们的命。
舒万卷冲着未尝魔王抱了抱拳:「未兄,来日方长,咱们後会有期。」
未长生也回了礼:「万卷兄,想来下棋我奉陪,若是想来做些别的事情,还请你三思。」
普罗州的人散了,万生州这边的人也散了。
投有路临走的时候还跟张来福说了一声:「以後咱们是朋友,你可千万记住了。」
张来福准备跟未尝魔王去煞域,周守途还召集了一伙人马,得给这夥人马尽快安置个去处,不能让他们生事。
快走到煞域入口时,张来福看到一个人推着货车从远处走了过来。
未尝魔王挡在了张来福身前,他看着货郎,眼神之中满是敌意。
货郎在远处停下了货车,朝着张来福打了个招呼:「你是张督军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
货郎抱了抱拳:「之前的事情,多谢你了,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张来福还想问问六爷去哪了,货郎推着货车,身影突然消失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货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卷了支烟,刚抽了一口,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半天。
这可不是呛得,这是疼得。
货郎咬着菸卷,想把车子推起来,一连试了两次,又觉得车子太沉,还得缓缓。
「一分敌一分力,十分敌十分力,十一州三千国,就数这厮最难打。」自言自语间,货郎还在
咳嗽。
绫罗城,肖万豪正躺在墙根底下睡觉,这两天因为没有贺云喜在身边,肖万豪睡得特别踏实,做梦的时候,偶尔还能笑出来两声。
「唧溜,嘀哩,唧溜嘀哩!」
一阵鸟叫声把肖万豪给吵醒了,肖万豪睁开眼睛一看,在他身边停着一只画眉鸟。
这只画眉鸟可不一般,箭翅锥嘴炸膛嗓,青羽锦毛葫芦身。
这是六爷的鸟。
六爷的鸟怎麽跑这来了?六爷呢?
六爷在鸟下边。
鸟笼子碎了,画眉鸟正在六爷头上站着,六爷正在地上趴着。
不能怪肖万豪眼神不行,眼前的贺六爷确实不好辨认。
从远处看,或许能勉强看出个人形。从近处看,衣衫碎烂,血肉模糊,就像开了线的荷叶酱肉散在了地上。
「六爷!」肖万豪的声音颤抖了,他伸手碰了碰贺云喜,感觉这人已经没了。
「六爷,你怎麽了六爷?」肖万豪含着眼泪连声呼唤,无数思绪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六爷要是没了,万生州的扛把子就没了,万生州的主心骨就没了,能给万生州平事、扛事、挡事、管闲事的那个人就没了!
这样的人没了可怎麽办?
肖万豪无奈,只能往好处想,他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好处。
六爷要是没了,他就自由了。
「六爷,您没事吧?您真没事吧?您要是没事,您就在这歇会,我就不打扰您了。」
肖万豪悄悄起身,拿上打狗棍子、要饭钵子,把那一床破棉被一卷,悄无声息往胡同外边走。
眼看要走到胡同口,忽听有人在身後大喝一声。
「回来!给我弄点吃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