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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你心疼我吗?(八千四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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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来福拿着《古俗谈幽》,认认真真翻阅了几页。

    他冲着倪老板点了点头:「这本书确实好看。」

    倪老板对自己家的生意很有自信:「来过我店里的人,都说我家的书好,张协统还喜欢哪本书,我给张协统提前预备上。」

    张来福晃了晃手里的《古俗谈幽》:「这本书能看上一阵子,等看完了再找你买新的,你这铺子打算一直开下去吧?」

    倪守卷抱了抱拳:「那要看张协统让不让我开下去。

    张协统要是明天拿着火炮过来,把我这铺子给炸平了,那我这生意确实做不下去了。

    可如果张协统要是能容得下我这生意,那我这书店就一直开下去,还请张协统常来坐坐。」

    张来福点点头:「我愿意常来,我还会带着朋友来,就是不知道你这能不能接得住这麽多客人。」

    倪守卷把张来福送到了门口,弯着腰笑道:「要是接不住您带来的贵客,我离开描青镇,永远不再回来。

    可我也劝您一句,如果连这本《古俗谈幽》都看不完,您还是别急着来小店买书了。

    您是一军协统,要是连一本书都看不明白,只怕有人会笑您不学无术。

    这番话的语气非常谦和,可一字一句全都打在张来福的脸上。

    要是破解不了这本书上的巫术,倪守卷就劝张来福不要再来了,来了也是自己找难看。

    张来福一声没吭,带着书走了。

    黄招财和柳绮云跟在身後,看张来福脸色不对,柳绮云问道:「协统,出了什麽状况,能跟卑职说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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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来福把书给两人看了。

    黄招财打开书一看,第一页是一幅画像,画里画着荣老四,右手拿着两本书,焦急地站在柜台旁边。

    荣老四怎麽进画里了?

    柳绮云盯着画像看了好久,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什麽手艺,她问黄招财:「这是那位书店老板照着荣老四画的,还是把荣老四给封在书里了?」

    黄招财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真答不上来。

    单纯看着这一幅画像,他甚至没法确定画上的到底是不是荣老四。

    「来福,我看不出来这是什麽手段。」

    张来福不着急:「现在看不出来没关系,回去慢慢看,等看明白了,咱们再和他们动手。」

    回到住处,张来福躺在床上,默默摸索着右手上的顶针。

    摸索片刻,张来福突然听到了闹钟的声音。

    「我觉得他的主意不错。」

    「你说谁的主意?」

    闹钟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倪守卷给你出的主意挺好的,你直接拿大炮把他的书店炸平了,这事不就办完了吗?」

    张来福想过,但这麽做没用:「大炮不一定能炸平他的书店,如果我把大炮搬过去了,结果还炸不动他的书店,那斯伦社就出名了,他们的名声比大炮还要响,他们就把根紮在描青镇的心尖上了。

    就算我用大炮把他的书店炸平了,他换个地方还能开店,如果我拉着大炮满街炸,你猜描青镇会把我当成什麽人?还有人敢在描青镇做生意吗?我岂不是比斯伦社更招人恨?

    斯伦社依旧把根紮下了,这个根还是我帮他紮下的。

    闹钟跳到了《古俗谈幽》上:「所以你必须要破解这本书上的巫术?」

    张来福点点头,他伸出右手,在书上试探了一下。

    顶针轻轻收紧,她能感知到巫术,但巫术的气息并没有那麽强烈。

    闹钟的闹铃轻轻摇晃:「如果黄招财解不开书上的巫术,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来福正在想办法,除了黄招财,到底还有谁能破解巫术?

    李运生点着油灯,正在翻看旧报纸。

    报纸上有关斯伦社的记载寥寥无几,各大报馆都不愿意提及和斯伦社有关的消息。

    夜深了,西医杨露娜拿了两本古书,走到了李运生身边:「你真的想要学习巫术吗?」

    李运生看了看杨露娜手里的古书:「这两本书可靠吗?」

    杨露娜把书放在了李运生面前,站在了李运生的身後,轻声说道:「所有与巫术相关的书籍,都不能保证可靠,我只是尽我所能,去寻找最值得信任的资料。」

    ——

    李运生翻开了其中一本古书,看得非常投入。

    杨露娜再次提醒:「你要想清楚,我见过一些学习巫术的人,巫术给他们带来的影响,非常可怕。」

    李运生也想过後果:「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也不能光想着乘凉,有蛀虫过来找麻烦,我得帮大树清理乾净。」

    杨露娜攥住了李运生的手:「你该睡觉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巫术和你的职业,相距得太遥远了。」

    李运生目不转睛,他非常投入地看着眼前这本晦涩难懂的古籍:「不一定有那麽遥远,祝由科和巫术之间的联系,可能比我想像的还要近。」

    杨露娜觉得李运生的想法有些荒唐:「你所学的医术,是通过提升人体的免疫机能来治病,这和巫术有什麽关联?」

    李运生一边读着古籍,一边做着笔记:「这其中有很深的关联,只言片语,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杨露娜的双手轻轻揉着李运生的肩膀:「那你就耐心一点解释。」

    李运生很耐心地跟杨露娜解释:「在我学习的一些历史资料之中,巫术是与医术同源的,在我看过的很多巫术相关的资料里,都记载了很多和医术相关的知识————」

    杨露娜却又不那麽耐心了,她的两只手从背後环住了李运生的脖子,轻轻贴住了李运生的脸颊,在李运生耳边轻声说道:「你讲解得太抽象了,我听不明白。」

    李运生也觉得这麽凭空讲解,确实有些抽象。

    他在杨露娜给他的古籍之中,找到了一个直观易懂的案例:「这个案例就非常地好,它直观地解释了很多巫术中难以理解的概念————」

    「好啊,咱们就从这个案例说起,」杨露娜坐在了李运生的腿上,「我也觉得这个案例特别地好,我觉得这本书特别地好,像这样的书,我还能帮你找到很多。」

    李运生看着杨露娜,满脸期待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这条道路上一起钻研。」

    两天後,黄招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双眼血红地看着张来福。

    「来福,这本书我实在研究不明白,里边介绍太多民俗,是真是假,根本没法分辨。」

    张来福看了看书的厚度:「你研究这里的民俗做什麽?你要研究的不是荣老四吗?」

    「我一开始是在研究荣老四,可我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荣老四,」黄招财翻到了荣老四的画像,「这画像有灵性,但这不是鬼魂的灵性,和物件的灵性也不一样,这种灵性我从来都没见过。

    我用了许多手段来分辨这书上的灵性,可所有手段都不成功,我想看看这书里还有没——

    有别的说法,哪成想这书里到处都是说法,我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有用。」

    黄招财越说越着急,这两天确实把他累坏了。

    张来福把《古俗谈幽》拿了回来:「招财,你先休息两天,这本书我拿去研究。」

    黄招财想了想来福身上的几门手艺,他好像没有和巫术相关的手段。

    「来福,你打算怎麽研究?你可别一怒之下把这书给撕了,那就等於咱们认怂了。」

    张来福摇摇头:「这麽好的书怎麽能给撕了?我是读书人,怎麽可能做那种有辱斯文的事情。」

    回到屋子里,张来福对着镜子,让常珊给自己改一下装束。

    既然要和一本书交流,那就得拿出读书人的气质。

    常珊把自己身上的绣纹变浅一些,再把盘扣变暗一些,下摆上的金线全都收走,再让全身的颜色稍微变深一些,让张来福从一个富家公子,变成了一个儒雅书生。

    形象和气质都已经到位了,现在就看闹钟配不配合了。

    「阿锺,我想跟这本书说两句话,你看它灵性够吗?」

    闹钟试探了一下:「这本书的灵性很足,但和你未必会有感应,有了感应也未必是好事,它可能把巫术传到你身上,你可要考虑清楚。」

    张来福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知道这本书里藏着巫术,如果你发现状况不对,立刻就把联络中断。」

    闹钟有些犹豫:「就怕到时候来不及。」

    张来福把顶针从右手上摘了下来,摆在了闹钟面前:「这本书的巫术一旦释放出来,顶针会有感应,有顶针帮忙,应该来得及。」

    闹钟叹了口气:「也罢,出生入死这麽多回,既然你信得过我,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你让家里人都准备好,一旦你中了巫术,失了神志,先让她们把你制住,然後再想办法。」

    张来福把金丝铁丝放在了身边,如果自己失控,先让金丝和铁丝把他捆了。

    他又把灯笼和纸伞摆在了身後,如果金丝和铁丝捆不住张来福,在必要的情况下,这两人可以在身後打个闷棍。

    油灯、粉盒子、铁盘子和围棋各就其位,张来福手里攥着洋伞,给闹钟上了发条。

    之所以把洋伞攥在手里,是因为巫术是从洋人那里来的,洋伞对巫术的知识也有一定的了解,出了状况,洋伞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上好了发条,三根表针飞速转动,分针和秒针停在了十二点的位置,时针停在了三点的位置。

    砰!

    分针从两个闹铃之间钻了出来,在张来福的屋顶上戳了个窟窿。

    张来福擡头看着屋顶上的窟窿,屋顶上的积雪落进了屋子里。

    顶着一头雪,张来福看向了闹钟。

    「阿锺,这房子是我租的。」

    闹钟也很惭愧:「我已经极力克制了,房子不也没塌麽————」

    张来福咬牙切齿:「我费这麽大力气,你就给我个三点?你心里边到底装没装着我?

    「」

    闹钟用秒针拍了拍表芯轴,表示她心里真的装着张来福。

    张来福准备得这麽周全,难道今天就这麽算了?

    他翻开了《古俗谈幽》,盯着荣老四看了好一会,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让他直接从书里走出来?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他打开了水车子,拿出了一罐松脂,蘸出来一小点,抹在了书页上。

    等了许久,张来福发现荣老四还在书页上,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是张来福想多了,松脂是未尝魔王给的,《倾国娇娘》也是未尝魔王给的,这些松脂貌似只能用在《倾国娇娘》身上。

    要不把季清秋叫出来问一问,松脂和书中插画到底有什麽关联?

    这麽复杂的事情,季清秋能说得明白吗?

    哐!哐!哐!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张来福的思绪,张来福来到门口,打开房门,发现外面一个人没有。

    这谁呀?谁跑我门口捣乱来了?

    张来福站在门口,左右看了半天,又把房门关上了。

    回到桌子前,张来福继续翻看《古俗谈幽》,刚翻了一页,他又翻回去了。

    他盯着第一页看了好一会。

    第一页上的荣老四依旧在柜台前焦急地站着,但张来福留意到他的右手却放在柜台上。

    他的手原来就在柜台上吗?

    不对。

    他的右手原本拿着两本书,等着老板来结帐,那两本书哪去了?

    那两本书也在柜台上,在画面上,这两本书只露出了一个角,应该是被荣老四放到了柜台中央。

    这幅画动了。

    什麽时间动的?

    是在抹了松脂之後动的吗?

    张来福从瓶子里蘸了一点松脂出来,再次抹到了画上。

    他盯着画看了十来分钟,画上荣老四没有一点变化。

    难道是看错了?

    张来福找到了黄招财:「招财,你还记得荣老四的右手当时是拿着书还是放在桌上的?」

    黄招财还在查阅典籍,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他盯着荣老四的画像看了半天,问张来福:「荣老四有手吗?我记得这画上没有手。」

    之前没有画手吗?

    难道这幅画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不一样?

    张来福思索了好一会,又问黄招财:「你之前看画的时候,荣老四穿着衣裳吗?」

    「衣裳?穿了吗?」黄招财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应该是穿了吧?他光着身子在书店里也不太合适,他穿的是短褂还是长衫来着?」

    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不是画的事,是黄招财的事。

    黄招财累糊涂了,他亲手给荣老四做的衣裳,他自己都忘了。

    「招财,听我话,好好休息一会。」张来福劝着黄招财睡下了,转头去找了柳绮云。

    柳绮云心细,盯着画看了一会,非常笃定地告诉张来福:「荣老四的手动了,之前他拿着书。」

    「他的手为什麽会动?到底和松脂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可把柳绮云问住了。

    「协统,你说的松脂是什麽?是松树油吗?」

    「就是松树油。」

    柳绮云站直了腰身,朝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卑职立刻去采集松脂。」

    看着柳绮云挺拔的身姿,张来福有些不太适应:「咱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说话?」

    柳绮云摇了摇头:「办军务的时候,要有参谋的样子。」

    说完了,柳绮云真要去收集松树油。

    张来福拦住了柳绮云:「松树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你再看看这幅画还有其他变化吗?」

    柳绮云盯着画像又看了片刻:「他的脸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另外,他这只手是拍在桌子上的,不是摁在桌子上的。」

    张来福看不出这里的分别。

    但柳绮云能看出来:「拍下去的手型和摁下去的手型不一样,而且荣老四之前的脸看着很着急,现在看着明显是生气。」

    张来福又看了看荣老四,觉得他这表情挺随和的:「难道是因为等的时间长生气了?」

    柳绮云以为张来福不相信自己,她特地解释道:「卑职做了这麽长时间的生意,见过不少客人跟卑职拍桌子,这点卑职绝对不会看错。」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是说你看错了,我是觉得奇怪,他在这画里等了两天了,就拍了个桌子?」

    回到自己的住处,张来福又拿松脂连试了三次,画中的荣老四再没有半点变化。

    为什麽松脂只灵了一次?为什麽现在对这幅画又无效了?

    这事儿去问问未尝魔王,或许会有答案。

    可未尝魔王一直不愿和斯伦社交手,就算知道答案,他也未必肯说。

    这画上用的到底是什麽巫术?

    找个会作画的人问问,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崔颂川和高简书都是会作画的人,问他们能有用处吗?

    他们要是有本事让画中人活过来,也不至於在画坊过这种苦日子,更不至於被巫术坑到这步田地。

    风吹着书页在张来福面前一页一页翻过,苦思之间,张来福突然坐直了身子。

    画中人!

    画中人的事情为什麽不问画中人?

    张来福把倾国娇娘拿了出来,蘸了松脂,抹在了季清秋的身上。

    季清秋的身影从画卷中缓缓浮现,她侧过脸颊,用左眼盯着张来福打量片刻,忽然怒喝一声:「你这一身酸腐文人的打扮,像什麽样子?」

    张来福还保持书生的穿着,本来是为了凸显一下读书人的气质,没想到竟让季清秋如此反感。

    「那我换一身衣裳?」张来福摸了摸常珊,正准备换一身衣着。

    忽见季清秋红着右半边脸,闭上了右眼,轻声说道:「你在我面前换衣裳?你不知道羞臊的麽?」

    张来福赶紧解释:「我换衣裳可以不用脱下来。」

    季清秋左眼一瞪,怒喝一声:「不脱下来,你怎麽换?大好儿郎,大好年华,做事一点都不爽利!」

    张来福想了一想:「那我脱?」

    季清秋的右眼流下了两颗泪珠:「不要脱,你这一身儒雅之风挺好看的。」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季清秋左眉一挑,指着张来福的鼻子喝道,「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当建功立业,流芳百世,岂能在文墨之间蹉跎一生?」

    「笔底风云能定国,胸中丘壑可安邦。」季清秋右眼低垂,语气坚定地说道,「文人本就是治国安邦的英才!」

    张来福左边嘴角上翘,想要笑,右边嘴角下压,想要发火。

    他看着季清秋问道:「你怎麽变成了这副模样?」

    季清秋左眼右眼一起看着张来福,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张来福曾对《倾国娇娘》做过大量修改,却只改了不到一半,这才导致季清秋成了当前这个状况。

    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这事儿是张来福自己做的,张来福决定把话题岔开。

    「今日请季姑娘出来,是有要事相商,有一个亡魂被锁在了书里,我想把这亡魂给放出来。

    书上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我用了很多方法都解不开,所以想请季姑娘帮忙,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季姑娘左眼看着荣老四的画像,眉头稍微皱了皱:「这人面相凶狠,不是善类,我为什麽要救他?」

    张来福把书挪了挪:「季姑娘,要不你用右眼再看看?」

    季姑娘的右眼有些迷离:「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被困在了书中,这个人居然和我一样可怜,我愿意救他!」

    张来福朝着季清秋的左眼瞪了一眼:「你看看人家季姑娘说的多好!」

    季清秋眨了眨左眼:「也罢,既是要救他,先要看路通不通!」

    张来福问:「你说的路是什麽意思?」

    「画里画外自有路,要是没有路,我却如何进出?」说话间,季清秋一跃而起,一头撞向了《古俗谈幽》。

    砰!

    张来福被溅了一身血。

    桌子上也有不少血。

    季清秋把头撞破了,可她确实钻进去了。

    不像钻《倾国娇娘》时那麽顺畅,她的头先进去了,背也进去了,许是腰下的部分稍微大了一些,她卡住了一半,进不去了。

    这个状况很特殊,她上半身进入了书页,明显变小了,下半身还在外边,又没什麽变化。

    看着她扭曲的身形,张来福担心出事,他从腰下抱住了季清秋,用力一拽,把她给拽了出来。

    季清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这里边有路,我看到了那个凶恶的人,只是路不太好走,你在这里好好把风,待我再去打探一番!」

    她又要往书里钻,张来福看了看季清秋的额头,把她拦住了:「你伤得不轻,我要找个医生给你治疗一下。」

    季清秋深情地攥住了张来福的双手:「我受伤都是为了你,你心疼我吗?」

    「心疼!」张来福看着季清秋,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麽,他今天真的很心疼季清秋。

    季清秋看着张来福,水汪汪的眼睛里滑下了一颗泪珠。

    泪珠落到腮边,季清秋猛然甩开了张来福的手,怒喝一声:「我是堂堂的巾帼英雄,用得着你心疼吗?你给我闪开!」

    她这一下劲不小,给张来福甩了个趔趄。

    钻进书页之前,季清秋又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记得抓住我的脚,不要让我彻底陷在里边,要不我就出不来了。」

    说完,季清秋整个身子钻进了书页,只剩下两只脚在外边,张来福赶紧上前,把这两只脚给抓住。

    季清秋在书里待了好一会,两脚突然奋力踢蹬。

    张来福立刻把季清秋拽了出来,季清秋喘息良久,冲着张来福摇了摇头:「这人满身的骨头比石头还硬,走不动也拖不动,我实在拽不出来他。」

    「骨头?」张来福愣住了,「他是个鬼魂,身上哪来的骨头?」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为你拼上了性命,你居然不相信我!」季清秋捂住了嘴,马上就要喷血。

    张来福赶紧劝住:「我相信你,他可能是中了巫术才生出了骨头,你说他骨头硬,所以拖不动他?」

    「拖不动!」季清秋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来福,「他的身体仿佛生长在了大地之中,凡人的力量无法撼动他分毫。」

    张来福微微摇头,季清秋说得有点夸张了。

    「季姑娘,如果能找个办法,把他的骨头变软了,你是不是就能把他弄出来了?」

    季清秋一咬牙:「我最看不起那种软骨头的人!」

    「我也看不起他!」张来福深表赞同,「咱们不用看得起他,你能把他弄出来就行,关键是怎麽才能把他骨头变软?」

    如果李运生在这就好了。

    如果让他念段祝词,让荣老四得了软骨病,这事就能解决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运生在这也没办法。

    李运生不是季清秋,他不能钻到书里去。

    他进不去书里,该怎麽施展手艺?又该怎麽把祝词念给荣老四听?

    还能有什麽办法?

    三百六十行里,有哪一行和骨头有关?

    屠户算不算?他们经常剔骨头。

    想什麽呢?屠户哪适合做这个。

    真就没有针对骨头的手艺吗?

    张来福不停地想,想得一阵头疼。

    天上下雪了,一阵寒风吹过,雪花顺着屋顶的窟窿,不断往张来福头上飘落。

    季清秋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心疼。

    她在张来福的头上撑起了油纸伞。

    看着纸伞上的雪花,季清秋深情地说道:「如果不把你们留下来,你们终究会融化的。」

    「你到底心疼谁?」张来福擡头看了看油纸伞,忽然站直了腰身。

    骨头!

    骨头的事情还用找别人吗?

    骨断筋折不就干这个的吗?

    张来福拿过纸伞,扯断了一根伞线。

    这根伞线在各个伞骨之间穿了上百道,张来福一道一道拆开,一连拆了六十多道,拆出来的伞线有两丈多长。

    余下的伞线还留在伞骨上,张来福把拆下来的这一头递给了季清秋:「你再进书里一趟,把这根伞线绑在那个凶恶的人身上,绑完之後你立刻把伞线松开,千万不要再碰它。

    绑好了之後,你颤一颤右边的大拇脚趾头,千万记住,要躲那根伞线远一点,等他骨头软了,你再看能不能把这人给拽出来。」

    季清秋拿着红绳,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来福:「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对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对,都是为了我。」

    「对什麽对?我是为了行侠仗义,你当我稀罕你麽!」季清秋拿着伞线,一头紮进了《古俗谈幽》。

    张来福赶紧从後边拽住她的脚,等了片刻,季清秋的大拇脚趾颤了两颤,张来福知道,这是红线绑好了。

    他左手拽着季清秋的脚,等了好一会儿。

    季清秋也碰过伞线,他不想让季清秋受到殃及,他得把骨断筋折的时间拖後一点。

    他在纸伞剩余的伞线上拨了一下。

    叮铃铃!

    弦音响起。

    张来福用了阴绝活。

    伞线颤动,弦音已经被传进了书里。

    但这一声弦音够用吗?

    这是倪守卷精心布置的巫术,要是就给一声弦音,却也太看轻了倪老板。

    张来福勾动着伞线,随着弦音唱道:「一曲清歌绕客身,千筋百骨渐沉沦。腰肢难挺浑身软,手足绵软力不存。

    硬骨今朝融似水,顽骨顽筋尽失根。铁躯化作一团棉,到此骨酥难立身。」

    这段唱词唱得狠毒,张来福这次可不是想让荣老四的骨头折了,他是要把荣老四满身筋骨给化了。

    化了就化了吧,荣老四本来就没骨头,这骨头原本也不是什麽好来历。

    只是不知道隔着一本书,这手艺到底有多大用处?

    曲子反覆唱了三遍,季清秋右脚一阵颤动。

    张来福放下了纸伞,赶紧去拽季清秋。

    这次拽得非常吃力,张来福拽了许久,腿才出来。

    又过了一会,季清秋腰出来了。

    腰出来了,就好办了,张来福有抓手了。

    张来福再加把力气,抱住腰下,用力一拽!季清秋的头终於从书页里出来了。

    头是出来了,可她双手还在书页里,张来福也不知荣老四有没有被她拽出来。

    她回过头看着张来福,眼睛里闪着泪光。

    看她的模样,张来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没事儿,拽不出来他没什麽关系,你平安就好。」

    等泪珠从季清秋的脸上滑落,她突然笑了,冲着张来福笑了!

    她笑得很张狂!

    她笑得真好看!

    深夜两点半,倪守卷拨了下油灯,喝了口茶水,接着在柜台前研究雕版。

    眼前的这张雕版是绝版,里边有一个清水的清字,三点水写成了两点水。

    这个错字,成了全本《古俗谈幽》的标记。

    倪守卷看着这张雕版,心情大好,因为《古俗谈幽》的全本雕版,就快被他集齐了。

    他正要把雕版收起来,有人推开了书店的门。

    这是有人上门买书。

    荣老四来到柜台前,冲着倪老板笑了笑:「倪老板,我又来了,福爷让我来买书,他说你们家的书好看。」

    看着好模好样的荣老四,倪老板愣了许久,他怀疑眼前的这个亡魂和之前的亡魂不一样。

    可他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就是同一个亡魂。

    张来福把他的巫术破解了?

    只用了两天,就破解了?

    荣老四敲了敲桌子:「我来买书,你都不搭理客人麽?」

    倪老板回过神来,问道:「不知道张协统想看哪本书?」

    「福爷说他不挑,哪本书都行,」荣老四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符纸,冲着倪守卷晃了晃,「福爷还说这事也得问问你,这三张符纸是我给你贴上,还是你自己贴上?」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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