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监!下官冤枉啊!」
孙教谕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拱手作揖。
「昨夜下官特意多番巡视,那李宸确确实实一直在酣睡,并未答题————」
韩府丞打断道:「既如此,你现在就去把他的试卷取来。」
「我倒要问问,就凭夜里那点油灯光亮,你能否写出这般工整的试卷?」
孙教谕满心凄苦,待去号舍前取来了首题试卷,见那满纸挺拔的小楷,已是哑口无言。
如此,就只得在上官面前认错,「兴许是下官一时疏忽————」
韩府丞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试卷,「你最好是疏忽!」
说罢拂袖转身,龙行虎步地往阅卷房走去。
坐定於桌案前,韩府丞便摊开了这篇四书文。
字迹工整不说,内容也是上佳,尤其立意反破,是破在他心头上了。
毕竟赖家一事是让前任倒台的原因所在,他自然要整饬风气,以示不同。
而林黛玉笔下的立意,更是成为大义所在,韩府丞怎会不喜?
「当真不错,该是这李宸的文章水准。」
韩府丞将其归拢到了左侧,搁置在数张卷纸最上方,便出了阅卷房,心满意足地出门处理其他公务去了。
号舍内,林黛玉正凝神写着试帖诗。
对寻常考生而言,试帖诗最难。
既要讲究格律工整,又得化用典故贴切,更要紧扣题意,与寻常诗会那些吟风弄月之作截然不同。
若是写得太过跳脱随性,反倒会让考官觉得轻浮。
但这些对林黛玉来说,实在不算什麽难事。
她自幼饱读诗书,连那些生僻的古籍都烂熟於心。
落笔成了数首,最终择定最满意的一首誊写在试卷上。
待所有题目答毕,已是日上三竿。
号舍间陆续传来收拾文具的声响,不少考生开始交卷离场。
林黛玉在最後署名,满心腹诽的落得李宸」二字,便也打算交卷了。
府试的题目倒不算太难,关键还在文章的精细处。
林黛玉一面整理,一面暗自思忖,若是有人与我想到一处,这名次之争怕是压力仍不小。不过,这才第一场,後面两场的难度定会递增,更方便於人拉开差距。」
林黛玉十分谨慎,又摊开看了遍试卷,才举手示意差役。
结果走来的不是差役,而是孙教谕主动前来。
这位老教谕拿着她的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怎麽可能?半日工夫就答完了?」
林黛玉微微蹙眉,不明就里。
恰在此时,几名正要离场的学子闻声驻足,好奇地张望过来。
差役见状,连忙上前驱散人群,「都别在号舍逗留!速去龙门等候!」
林黛玉转回头来,平静问道:「学生可以离场了吗?」
孙教谕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还是让开了路,「请————李案首请。」
只觉莫名其妙的林黛玉,随着人流来到龙门前。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开门的考生,也不乏有回首对她指指点点的人。
「李公子,这些人口口相传,说你仅用了一日答题?前一日都在休憩?」
队列里走出两人,热络的与林黛玉打着招呼。
林黛玉只觉二人眼熟,但全然记不得名字,应是与自己没什麽交集。
褚砚端详着她脸色,道:「李公子面色似乎不太好,回去好生歇息,饱餐一顿。这考试的确将人折腾得够呛。」
林黛玉作揖行礼道:「身子偶感不适,让二位见笑了。」
「嗐,和我们说什麽见谅。」
曲珩笑道:「还指望你挫挫大兴县的威风呢,咱们宛平县可是整整十年都没得过府试案首了!」
林黛玉微微点头,送走二人,却又被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拦住了去路。
「李公子所言让我一让」,原来是让出一日的答题时间?在下佩服公子的胆识。」
「不过科举终究要看文章的精妙,不在答题的快慢,待放榜之日再见分晓。」
见人一拱手,撂下话便自顾自走了,林黛玉忍不住暗暗扶额,这李宸到底招惹了多少麻烦人物?简直比他本人还要烦人。
好不容易又应付了几波前来寒暄的考生,龙门终於缓缓开启。
林黛玉一出考场,就看见邢先生带着小厮在门外等候。
「先生,试题不难,应当无虞。」
「好好好。」
邢秉诚捋着花白的胡须开怀笑着,与不远处的韩慎对视了一眼。
韩慎身边也围满了金台书院的学子,声势不小,而且刚刚的锦衣少年也在旁O
林黛玉不禁问道:「那人是先生的旧相识?」
邢先生道:「你不认得了?那就是当初弃你而去的蒙师韩慎。」
「啊————」
林黛玉自知失言,忙圆场道:「有邢先生教书授业,倒将他都忘了。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实不该如此。」
邢先生笑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那人本就不是什麽善类。」
林黛玉暗暗松了口气,还是太过松懈了,不能在这等事上被人寻到破绽,往後还需谨言慎行。」
回到客栈,好生休息了一阵。
然而外间的喧譁声愈演愈烈,将本就睡得轻的林黛玉吵得坐起了身。
明明考试还有两场,这些人怎就忍不住高谈阔论起来了?
当真是成不了气候。
待店小二来送晚膳,林黛玉才问道:「外面在吵什麽?」
店小二搓着手道:「害,这是常事了。有一句话怎麽说来着?便是文人相轻」,连小的都知道这个理儿。」
「这会儿是有位吃醉了的爷说他定能中了,因为首题是旧题,就算照抄范文也不会落第,其他人就骂他是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抄别人文章还大言不惭。」
林黛玉默默点了点头。
旧题抄用程文,到底算不算抄袭,倒是没个公论。
但不靠自己去做文章,去用程文取巧,林黛玉也以为不是真本事,心底有些排斥。
不过若是能藉此做出更好的文章,那便也没什麽话说。
只是对那些不曾背过程文程墨的考生而言,确实有失公允。
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要大肆宣扬?
林黛玉微微摇头,除了前三名的试卷会被公示,其余人谁知道答了什麽?
咬了口白馍,林黛玉叹出口气来真是越发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是什麽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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