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卢昂广场。
画面转到二十年后的法蓝西王宫。
旗帜换了，厅里的陈设也变了。
理查德七世坐在王座上，脸上多了年纪，身上的衣服比二十年前更华贵。
厅中大臣排成两列。
书记官举着文书，嗓音洪亮。
“鹰军主力已退。”
“法蓝西诸城归降。”
“百年战争结束，我们胜利了。”
厅内爆出欢呼。
有人跪下高喊。
“陛下万岁！”
“法蓝西万岁！”
理查德七世抬起手，接受众人的恭贺。
他终于熬出了头。
二十多年后，这位当年在王宫里一句“赎金再议”的国王，终于成了胜利者。
弹幕一下炸了。
“甄德没白打，但我看见他就烦。”
“靠圣女打出局面，最后自己摘果子？”
“这老东西活得倒是滋润。”
画面里，特雷穆瓦耶已经不在王宫重臣的位置。
约篮达夫人也老了许多。
大臣们庆祝完胜利，一个主教站了出来。
“陛下，还有一事。”
理查德七世端着酒杯。
“讲。”
主教低头。
“当年卢昂审判，定甄德为异端女巫。”
厅中安静下来。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当众提。
理查德七世的手停住。
主教继续开口。
“如今法蓝西收复疆土，王权安定。臣以为，应重新审查此案。”
“陛下，甄德当年护送您前往兰斯加冕，百姓至今传颂。”
“她若一直背着女巫之名，民间议论不会停。”
“此时重审，正好能把鹰国人的脏水洗掉。”
理查德七世把酒杯放下，手按在扶手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替她翻案？”
主教弯腰。
“不是替她，是替陛下。”
厅里再静。
理查德七世靠回王座。
“说清楚。”
主教把文书翻开。
“当年甄德带您前往兰斯。”
“她高举圣旗，宣称奉上帝之命。”
“民间也一直称她为圣女。”
“若她是女巫，陛下的加冕就会被人拿来攻击。”
“拥立陛下的不是上帝使者，而是魔鬼爪牙。”
“这话一旦传开，对王室不利。”
理查德七世的脸沉了下去。
一个老臣赶紧补上。
“陛下，不可让鹰国人的审判继续钉在法蓝西头上。”
“甄德必须清白。”
“只有她清白，陛下的王冠才更清白。”
弹幕瞬间炸穿。
“我人麻了，二十年后想起来平反，是因为怕自己王位被质疑？”
“她活着的时候不救，死了以后要她当背书。”
“清白？她被烧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瓜神冷冷开口。
“理查德七世为什么平反？”
“因为他的正统性离不开甄德。”
“他是靠着圣女护送加冕，才真正站住脚。”
“甄德如果一直是女巫，拥立他的那套神圣叙事就会崩。”
“所以，他必须给她平反。”
“他要向全欧陆证明，当年拥立他的，是上帝的使者。”
“不是魔鬼。”
画面中，理查德七世沉默良久。
最后，他拿起羽毛笔，在文书上签了名。
“准。”
主教低头。
“陛下仁慈。”
……
画面又切。
几百年后的教堂。
彩窗下，教士们穿着庄重的袍服，唱诗声在穹顶下回荡。
甄德的画像被抬到前方。
画中的她披甲持旗，神圣，干净，被光环围住。
一位教士展开文书。
“以教会名义，宣告甄德为圣女。”
人群跪下。
钟声响起。
有人哭，有人祈祷，有人高喊圣女之名。
直播间却再也感动不起来。
“给我整懵了？几百年后怎么想起她了？”
“教会，真会玩。”
“这不就是迟到的流量变现？”
“教会：这波民族英雄我蹭一下。”
瓜神看着画面，语气更冷。
“教会为什么将她封圣？”
“为了正义？”
“不是。”
“近代民族主义觉醒，教会影响力不断下降。”
“他们需要一个民间认同度高的英雄，重新连接普通人。”
“而甄德太合适了。”
“她是农家姑娘。”
“她救过国家。”
“她死得凄惨。”
“她身上有信仰标签。”
“教会把她重新捧起来，既能拉回民众，又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弹幕快到看不清。
“死后都不放过。”
“活着当武器，几百年后当招牌。”
“甄德从头到尾，只想做个骑士。”
瓜神抬手，暂停画面。
甄德的圣徒画像停在屏幕中央。
她站在画里，脸被画得过于平静。
瓜神盯着画，开口一字一顿。
“甄德活着的时候，是他们用来打仗的武器。”
“死了，是用来证明王权合法的工具。”
“几百年后，她又成了教会重塑权威的招牌。”
“她从头到尾，都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瓜神没有再骂。
他关掉历史回溯。
屏幕短暂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镜头已经切回现实。
法蓝西，卢昂老城广场。
深夜的广场上没有人。
远处路灯亮着，石板路还有白天雨水留下的湿痕。
夏星站在十字架下。
这里，曾经立过火刑柱。
风从街口钻过来，吹动他风衣下摆。
十字架前，空气轻轻晃了一下。
灰烬从地面浮起。
那道被烈火缠了六百年的少女亡魂，出现在十字架下。
她身上的火还在烧。
可这一次，火没有再往上卷。
她站在那里，手腕垂着，脚下还有铁链的痕迹。
她看向直播间。
屏幕上，弹幕一条接一条。
“你再也不需要当圣女了。”
“你就是你。”
“你就是骑士。”
少女停了很久。
她像是听懂了这些来自六百年后的话。
夏星站在十字架前。
火从她肩上退下去。
再从手臂、裙摆、发梢，一点点熄灭。
焦黑的痕迹消散。
那张被痛苦扭曲过的脸，重新变回栋雷米村外，那个拿木棍赶羊的十七岁姑娘。
她不是画像里被神化的圣徒。
她也不是审判书上的女巫。
她只是甄德。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干净。
没有铁链。
她抬起头，对夏星开口。
“东方人。”
她停了一下，唇边有了笑。
“原来，我可以只是甄德。”
夏星回她。
“当然。”
少女又看向十字架。
“我曾经以为，上帝不要我了。”
“现在我明白了。”
“不要我的，是人。”
少女后退半步。
她学着骑士的礼节，右手按在胸前。
动作有些笨。
但她做得认真。
“谢谢你，东方人。”
“法蓝西的骑士，不需要谎言。”
夏星站直，回了半礼。
“你不是圣女。”
“你是人类历史上，最勇敢、最忠诚的骑士。”
“甄德，一路走好。”
少女笑了。
这一次，她脸上没有痛苦。
身体化作金色星光，被夜风带向广场上空。
星点掠过十字架，掠过石板路，掠过空无一人的街口。
最后散进卢昂的夜色里。
屏幕黑了。
直播结束。
下一秒，夏星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叮！】
【主线任务：圣火的背叛，完美完成！】
【奖励信仰值15000点！】
卢昂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机票提醒。
他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往街口走。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广场出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字架。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但好像干净了一点。
夏星转回头，朝机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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