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伦敦骑士桥上，将整条街道晒得发白。
哈罗德百货巨大的古典建筑矗立在街边，花岗岩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蜜蜡。
门口不断有提着奢侈品纸袋的客人进进出出，玻璃旋转门永不停歇地转动着，每一次开合都带出一阵冷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巴斯躲在街角，後背紧贴着身後那家咖啡店的墙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哈罗德门口。
一个年轻男性正焦躁不安地站在那里，穿着名牌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五官轮廓分明，金发碧眼，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健康的淡紫色，给人一种身体被掏空了的虚浮感。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扣子，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像是在等什麽人。
巴斯的视线又扫向周围，想要看看有没有什麽危险人物。
如此谨慎，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事情。
自从墨西哥发起对毒贩的战争，神圣议会其他成员国也紧随其後，一起打击毒品。
全球各大贩毒集团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墨西哥的那些已经成了历史，哥伦比亚的躲在丛林里不敢露头，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一个比一个惨。
现在他手中的两百克，已经变成比黄金还值钱的宝贝。
继续等下去，只会更值钱，这是市场规律，供需关系决定了一切。
但巴斯还是决定早点出手。
原因很简单，货太值钱了。
黑道同行盯着，白道也将他们这些人当做业绩，每一个警察都盼着能在自己辖区抓到一桩「毒品大案」，以此向上面表功，表明自己对主的忠诚。
那些政客在镜头前一次次地宣誓要「打赢禁毒战争」，每一次宣誓都意味着更多的警力投入，更严的边境检查，更密的监控网络。
再等下去，货可能还在，命没了。
所以巴斯决定把货卖掉。
价格是一百万英镑，现金交易。
他没有选择比特币，不是他不想，是买家不愿意。
这段时间，不少断货的组织忽悠那些买家先网络交易付钱，然後不发货，或者直接发假货让买家去取。
都不止一次闹上新闻，搞得现在买家只同意线下现金交易，当面点清。
偏偏现金交易意味着要见面，见面意味着可能被钓鱼，蹲监狱。
可富贵险中求啊。
做完这一单，他就能拿着一百万英镑存银行里，搞保守理财吃利息。
按现在的利率，每年都能获得超过普通英国人全年无休的收入。
这愈发坚定了他的想法。
打工是不可能发财的。
作为一个移民，想要在英国发财，必须走邪道。
他见过太多对英国抱着幻想的「精神英国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过上体面自由的生活。
结果呢？
被残酷的社会碾压到最底层，住在合租房里，做着最辛苦的工作，拿着最低的工资，连病都不敢生。
他的中东同胞也好，其他国家来的人也好，都没有区别。
只有抛弃道德，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肉食者」，才能在这个国家活得滋润。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街道。
游客和衣着得体的英国人在街上漫步，步伐悠闲，脸上带着那种只有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才有的从容。
宾利、保时捷、电动巴士行驶在主路上，黑色的计程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应该没有问题。
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让那个买家移动到指定的地点。
手指按在数字键上。
「我的上帝，那是什麽？！」
前面的路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被什麽东西吓到了。
巴斯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擡起头，看到前面的路人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心中好奇，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也愣在了原地。
伦敦市外的天空下，一座城正从空气中缓缓显现，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开一张画卷。
那座城下半部分是坚硬的岩石，土黄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坚硬的质感。
上半部分是平整的平台，外围铺着翠绿的草坪，草坪上栽种着树木。
中央矗立着一栋栋法师塔和宫殿，塔尖高耸，直指苍穹，外墙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我的上帝啊————」
巴斯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麽。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好，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仿佛有人直接把伦敦拉进了某个奇幻世界观里。
不，也许世界的真正面目就是奇幻世界。
那些被认为是古人想像出来的神话，也许都是真的，只是被历史的尘埃掩盖了。
直到二十一世纪，里世界又再次浮出水面，继续在历史书写神话。
他仰头，呆呆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周围的人们在最初惊呼後，纷纷举起手机，开始远远地拍摄这一幕。
浮空城，法师塔最顶层的房间。
青泽慵懒地趴在那里，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後散开，像是九道黑色的瀑布垂落在地板上。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进来，在他漆黑的毛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爪子轻轻一挥。
面前的蓝色水晶上，骤然亮起星光。
下一秒，无形的波纹从塔尖瞬间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这是浮空城自带的感知魔法，探索范围是半径三十公里。
能够捕捉到细微的空间波动和魔法波动，能够探测到一定范围内的生命体等等。
当然，青泽更想测试的是，这个探索魔法，能不能让他发现持有标签的人。
感知魔法达到了极限。
蓝色水晶上方，一个3D的光影模型浮现出来。
那是半径三十公里内的缩略图，将伦敦市的天际线、街道、公园、河流，全都缩小呈现在水晶上方。
在伦敦市内，分布着大量的红色标签。
但字体不是很清楚。
因为缩小比例的缘故，很多字都重叠在一起。
青泽的爪子一挥。
水晶上方的模型骤然变化，每一个顶着红名标签的人都被独立出来，周围的环境非常清晰。
密密麻麻的格子画面镶嵌在空中，足有五百六十八道，像是一面由无数小屏幕组成的巨大幕墙。
换作普通人，这麽密集的画面看一眼就会眼花缭乱。
但青泽不会。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格子。
【兽人】、【血族】、【血族亲王】、【兽人头目】、【恶魔】、【腐败贵族】、【
恶魔将军】————
标签下面，是那些人正在做的事。
有人在帮派据点里清点现金，有人在办公室签署文件，有人在豪车里接电话，有人在派对上举杯。
从黑帮到富豪、政务高官都有。
但无所谓，正好试试浮空城的威力。
青泽的爪子轻轻一点，落在蓝色水晶表面。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水晶，顺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流向塔尖。
纯白的塔尖之上，一抹蔚蓝色的光波迅速凝聚。
那光波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亮度极高，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紧接着，光波向着远方的伦敦市激射而出。
巴斯看到了。
那颗蓝色的光球从浮空城的塔尖升起，拖着一道细长的尾焰，仿佛一颗逆飞的流星。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波在脱离浮空城范围後，迅速分裂，从一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百道，从百道变成数百道。
每一道光波都细如手指，向着伦敦市的各个方向散射而去。
速度快到让人看见的那一刻，光波就已经落在了目标身上。
「噗。」
很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什麽东西轻轻炸开了。
路人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循声望去，便看见一滩血迹溅在了地上。
站在那里的巴斯，已经消失不见了。
「啊！！！」
路人发出一声尖叫。
身後也有人传来尖叫。
哈罗德百货门口，有一滩血迹呈现在大理石台阶上，红色的液体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淌，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目。
尖叫声在伦敦各处此起彼伏。
五百六十八道猩红色的标签也从伦敦市各个角落升起，它们在空中汇聚，共同进入浮空城的范围。
从阳台方向钻入塔顶房间，齐刷刷地没入青泽胸膛。
浓郁的暖流在体内炸开，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灌进了滚烫的岩浆。
那股力量向着四肢狂奔而去，冲刷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
「爽！」
青泽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九条尾巴在身後轻轻摇摆。
他抖了抖身上的狐毛，漆黑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心情格外愉悦。
浮空城不愧是法师必备的魔法道具，杀人太优雅了。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哀嚎，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轻轻一点。
那些猩红色的标签就像是熟透的果实一样，一颗一颗地坠落。
刚才那一下，还不是毁灭光波的极限。
只是红名标签的上限。
毁灭光波是浮空城最重要的攻击性魔法，具备超远距离的打击能力。
更重要的是，浮空城自带庞大的能源水晶，法师的精神力只是输入指令加启动钥匙。
假设往浮空城输入的精神力为一，经过浮空城魔法阵，就能从能源水晶调出六十的能量，运用到攻击或防御之类的魔法方面。
这还只是一座中型浮空城的加持，未来或许还会有大型、巨型的浮空城。
想想就值得期待。
青泽思绪从美好的未来收回，他擡起爪子，轻轻一拍，落在蓝水晶表面，准备试试浮空城移速。
塔尖迅速张开一层半透明的魔法薄膜，像是肥皂泡一样，从塔顶开始，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浮空城。
薄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然後迅速变得透明，与天空融为一体。
浮空城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
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从伦敦市外的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市民们的喧嚣一点都没有减少。
骑士桥上，人们还在尖叫、议论、拍照。
有人蹲在地上看那滩血迹，有人仰头望着天空，有人对着手机大喊「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刚才看到了什麽」。
那些声音从街道两侧的窗户反射回来，在楼宇之间回荡，汇成一片嗡嗡的低语。
连唐宁街十号周围都不安静。
首相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两条腿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
侧面原本完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圆形小孔。
孔洞不大，只有硬币大小，边缘光滑得像被雷射切割过。
阳光从那个小孔里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枚圆形的光斑。
而在他的面前，内政部常务次官刚才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和他讨论核聚变电站的建设方案。
现在那把椅子上空荡荡的，椅面上什麽都没有。
只有地板上有一摊血。
没有衣服碎片，没有皮肤组织，没有骨骼残渣，只有一滩细微的血迹，无声地证明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人。
首相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好几秒後，他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啊！！！」的尖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又尖又亮，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身体猛地往後一缩，高大的身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才稳住。
首相的手在发抖。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座机的一键拨号，按键的时候按了两次才按准。
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很短，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
「快，」他的声音发着颤，每个字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往外挤，「给我送两条乾净的裤子进来！」
他没好意思说其中一条是「短裤」。
但他相信，外面的秘书能理解自己说的话。
要是连这一点理解力都没有，那就不需要干了，直接滚蛋吧。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目光又落在地板上那摊血迹上，瞳孔微微收缩。
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自己是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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