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高田酒店。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整个房间不大,标准的商务单间布局。
进门右手边是独立卫浴的磨砂玻璃门,左手边是一排嵌入式衣柜。
向前走五步,就是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
床单熨得很平整,边角塞得一丝不苟,枕头蓬松得像两团云。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是一张玻璃茶几。
落地窗外的街道上,依然人声鼎沸。
许多人听到风声,都从周围的街道跑过来,强势围观狐狸的杀人现场。
嘈杂的议论声音从楼下飘到屋内。
蕾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肉松面包。
她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在口中化开,肉松的咸香混着沙拉酱的甜,在舌尖上蔓延。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远在巴黎的闺蜜。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你看看外面。」
蕾雅将手机镜头对准窗外楼下的街道,画面里是黑压压的人群,「那些人都是来看被狐狸杀死的恶人。
我刚才说见到狐狸,他正在帮我解决麻烦,你还不相信!」
「你天天吹牛不打草稿。」
闺蜜打了一个哈欠,毫不留情地吐槽,「上次你还说和狐狸睡了一觉,我哪知道这次是真事?」
蕾雅眉头一挑,刚送到嘴边的面包停住了,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
她正准备开口反驳这位的话。
闺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忽然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
「快看你背後!」
蕾雅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後的半空中。
「咳咳。」
蕾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咬了一半的红豆面包藏到身後,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烧得像着了火。
天啊。
她刚才的坐姿太随意了!
两条腿盘起,身子歪在沙发靠垫里,一边啃面包一边翻白眼怼闺蜜,活像一个不修边幅的宅男。
唯一庆幸的是,她刚才在吃东西,所以没有抠脚丫。
假如像往常那样,一边抠脚丫一边和闺蜜聊天,然後让狐狸看到。
蕾雅不敢往下想了。
那种社死的感觉,会让她想要直接从人间消失。
「狐、狐狸大人————」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轻柔得不像她自己。
也因为过於紧张,那声音演变成一种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刻意夹出来的不自然,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
换作平时,闺蜜肯定要嘲笑她。
可现在,屏幕那头的闺蜜,也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她呆呆地盯着屏幕里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眼前这位,在很多人心里,都是可以比肩神明的强大存在。
哪怕是隔着屏幕看一眼,都让她感觉身体的骨头都软了。
蕾雅用手理了理那头有些淩乱的金发,尽量让自己的形象好看一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道:「狐狸大人————我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
青泽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我已经将他们干掉,你不需要担心以後会遇到危险。」
蕾雅脸上露出明媚笑容,像是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狐狸大人,太感谢您了!」
她朝前鞠躬,直起身,语气激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报答您————」
蕾雅咬了咬下唇,心跳得厉害。
「要是您、您不嫌弃————我、我————」
「以身相许」四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怎麽都说不出口。
脸烧得更厉害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头顶那行蓝色的【鉴宝师】三个字悄然融合,化作一道纯净的光芒。
啾~
蓝光没入青泽眉心。
标签的力量,已经到手。
青泽没有继续停留。
「我先走了。」
话落,背後的金色光翼轻轻一扇,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一声轻微的「咔」传入蕾雅耳中。
蕾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已经关紧了,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打开过。
但她知道,刚才有一个这辈子都高攀不上的男人从这里离开。
然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怅然若失的表情。
她往前走几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青泽残留在这里的气息全部吸入鼻中。
「啊————」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这就是狐狸大人的味道~」
其实她什麽都没闻到。
房间里只有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但她还是满怀激动地感叹了一句。
屏幕那头的闺蜜急得直捶桌面。
咚咚咚。
「可恶!」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也想闻,到底是什麽味道?!」
「秘密。」
蕾雅转过身,对着手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可不会向你分享狐狸大人的体香。」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暖昧的笑意。
「对了,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我要准备施法了。」
—
「你这个碧池!」
闺蜜笑骂了一句,却满脸兴奋,「正好,我也要施展一下水魔法!」
「不行。」
蕾雅立刻打断,一本正经地说:「狐狸大人在我这里,怎麽可能分身到你那里?」
「不要小看狐狸大人。」
闺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他有一瞬间干翻全球女性的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同时响起,在各自的房间里回荡。
「啪。」
视频中断。
蕾雅放下手机,转身跑进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认真地洗了洗手。
擡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金色的头发有些淩乱,脸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笼罩着淡淡的朦胧,像是在期待什麽。
然後,她忽然想起来。
刚才狐狸大人头顶是不是戴着王冠?
金灿灿的,镶嵌着蓝宝石。
明明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戴王冠————
蕾雅茫然地眨了眨眼。
但很快,她就决定将那个疑惑抛到脑後。
管他呢。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
手上没有擦乾。
反正等一下也要弄湿的。
足立区,西新井三丁目。
这是一栋独栋的欧式别墅,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院子里种着灌木。
那些灌木被修剪成各种形状,圆球形的,圆锥形的,还有几只小动物的造型O
月光洒在上面,在叶片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客厅里,暖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落,照亮那些典雅的欧式家具。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壁炉里没有生火,但木质的雕花壁炉架依然透着一种古老的贵气。
汉斯身穿黑色燕尾服,笔直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银色的手杖靠在沙发旁,杖头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束鸢尾花。
紫色的花瓣,金黄色的花蕊,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贵。
鸢尾花的花语是尊贵,是王权。
在法国王室的徽章上,在英国王室的旗帜上,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可以说是欧洲王室最具代表性的国王之花。
在汉斯看来,只有这样的花,才配得上最伟大的狐狸。
尽管上层最近有些动摇。
在上帝显灵之後,关於「要不要让狐狸成为英国教皇」的提议,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有人怀疑,那个梵蒂冈的教皇会不会更正统?
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担任教皇,到底不太合适。
但汉斯心里从未动摇过。
他认为那群人对狐狸的认知还不够详细。
那个梵蒂冈的老头,怎麽比得上伟大的狐狸?
就算是上帝,也一定会更锺爱狐狸。
他一手端着精致的茶杯,里面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香气袅袅。
另一只手刷着手机,看着那些刚上传的短视频。
画面里,狐狸和一个浑身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骑士共同出现,从一条小巷里冲出来。
汉斯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搞不懂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骑士。
难不成,像某些网友说的那样,X2药剂的无副作用版本,已经制造出来了?
问题是军情五处有些情报表明,X2药剂好像是美国吹出来的泡沫。
但这个骑士一出现,又好像在侧面驳斥那种说法。
他正疑惑着,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汉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冕下!」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像是少年变声期破了音。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那股兴奋,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恭敬。
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捧起那束鸢尾花,深深地弯下腰。
「冕下,欢迎您来到属於您的王国。」
他知道青泽不喜欢别人下跪。
所以他没有跪。
只是双手捧着那束花,恭敬地献上。
青泽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花束上方,悬浮着一个橙色的标签。
【随心所欲的门】。
他伸手接过那束花。
心念一动。
花束瞬间从掌间消失,被丢进了一号储物空间。
「带我去房间吧。」
「是。」
汉斯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直起身,低着头,目光垂落在地面,不敢直视青泽。
他转身,恭敬地走向次卧。
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刺眼。
四十把椅子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把椅子上都绑着一个人,都是从英国监狱运过来的重刑犯。
抢劫、杀人、强奸————
罪行不止一次。
也就是英国早已废除死刑,不然,在场的每一个犯人,都是能够被枪毙好几次的货色。
现在,他们的身体被粗重的绳索牢牢绑在椅子上,嘴里被胶布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像一群被堵住嘴的狗。
听到开门声,他们齐齐侧头望向门口。
看见青泽飘着进入屋内。
囚犯们待在监狱里,并不知道狐狸的存在。
看着这个双脚离地的人,让他们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有人使劲眨眼。
有人用力摇头。
还有人瞪大眼睛,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青泽扫过他们头顶猩红的标签,举起烈阳法杖。
顶端的太阳浮雕中心,一个精密繁复的魔法阵瞬间成形,六芒星嵌套着同心圆,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流转。
引力之握发动。
强大的引力瞬间爆发。
四十个犯人连同他们身下的椅子,同时被无形的力量抓起,直直地向法杖顶端飞去。
「哇!」
汉斯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没有後退。
反而将眼睛瞪得更圆,死死地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囚犯们一个接一个撞向法杖顶端。
但那里太小了。
第一个人的头颅撞上去,没有碎裂,而是像面团一样贴了上去。
第二个人撞上第一个人的後背,两个人瞬间挤压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像被投入压缩机的生活垃圾,头朝下、脚朝下、横着、竖着,没有任何规律,只是被那股恐怖的引力强行塞进一个根本容不下四十个人的空间。
咔嚓、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像是过年时炸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绵延不绝。
下一秒,引力变得更恐怖。
噗~
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闷,很轻,像是什麽东西被压扁。
四十个人,连同那些椅子和绳索,全部消失不见了。
没有血。
没有残骸。
只有一个纯黑色的球体,那黑色不像是物质,更像是被挖空的一块空间。
光线落在上面便被吞噬,看不见任何细节,只能感觉到一种近乎饥饿的引力从球体表面散发出来。
汉斯的呼吸停止了。
他见过死人,见过碎屍,见过烈火焚屍後留下的焦黑骨架。
但他从未见过四十个人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
青泽轻轻朝前一点。
引力之握解除。
黑球瞬间炸开。
轰!
一声巨响,冲击波裹挟着高温、暗红色的血雾,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向前冲去O
砰!
冲击波狠狠地撞在前面的墙壁上。
墙面瞬间崩裂,焦黑,起泡,无数细密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外扩散,像是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墙。
暗红色的血雾覆盖在上面,在惨白的灯光下,那面墙看起来,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汉斯双腿一软。
扑通。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没有害怕。
只是在想,原来,死亡可以是这样。
汉斯仰着头,看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目光满是憧憬。
然後,他才看到那顶王冠。
金灿灿的,镶嵌着蓝宝石。
在狐狸的头顶,在惨白的灯光下,流转着无比威严的光芒,让这位看起来像是神话里走出的王者。
汉斯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比刚才看到那些犯人消失时,更加炽烈。
「冕下!」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您、您终於想要称王了吗?!」
青泽感受着暖流在胸膛扩散,淡淡道:「现在我还没有想法。」
话落,背後的金色光翼轻轻一扇。
青泽「嗖」地一下冲出次卧,穿过客厅,从敞开的玻璃拉门离开。
他打算找一个地方,使用【随心所欲的门】,看看这次会通往哪里。
汉斯坐在地上,望着拉门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总有一天,您会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