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辽军大营。
一处辅兵营房里,宋江、吴用一身秽物,满身都是尸体和茅房的味道,可两人的眼神,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稍微好了一些。
自打那郓哥儿,不知怎么的,触怒了主帅兀颜光,被押入大牢,打得皮开肉绽,差点儿丢了性命之后,宋江和吴用便再没受过那小崽子的气。
不仅如此,兀颜光靠着吴用的计策,又攻克了北境一座坚城,一通烧杀抢掠下来,辽军士气大振,兀颜光也心情大好。
这日,兀颜光在帅帐内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兀颜光想起了吴用之前献计的功劳,便破天荒地赏赐了二人二斤肉、一坛子酒,还有十两银子。
这对于在辅兵营里吃糠咽菜,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宋江和吴用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两人跪在地上,屁股翘得老高,连连磕头谢恩,那谄媚的模样,让帐内的辽将们看了,都忍不住一阵作呕。
吴用趁机提出,他想要一些兵书战策,纸笔灯油,好勤加攻读,以便为元帅出力,早日攻克东京城,斩了武松那个乱臣贼子,作为给狼主的献礼。
兀颜光被胜利冲昏头脑,又有些酒气上头,听了吴用的话,更是心花怒放,当即爽快答应下来,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吴用能助他攻破东京,他定会在狼主面前为二人请功,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宋江、吴用忙不迭地答应之后,退出了兀颜光的帅帐,回到了兀颜光单独给他们安排的营房。
这营房虽然简陋,却也比辅兵营那乌烟瘴气的环境好上百倍。
至少,这里有张勉强能躺下的木板床,有个破旧的木桌,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宋江黧黑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他搓着手,激动地对吴用说道:“军师……军师啊!兀颜元帅终于高看你我二人一眼了!你听听,方才那话,可是要重用你我兄弟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压抑后的亢奋,显得有些刺耳。
“赶紧再想个办法……助兀颜元帅攻破东京城,斩了武松那个乱臣贼子,扶保天子重新登基,你我便是那开国的功臣!”宋江越说越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官袍,骑马游街的景象。
他甚至开始畅想起未来的美好生活:“到时候,你我二人娶房妻子,认养个螟蛉子,膝下承欢,博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岂不美哉!”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那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此刻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吴用听着宋江的絮叨,只是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没有像宋江那般激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曾有过波动。
“哥哥,你真当兀颜光那蠢货,是武松的对手?”
吴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鄙夷。
他拿起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小心翼翼地将灯芯拨亮了一些,昏暗的光线映照在他那张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阴鸷。
“驱虎吞狼之计,确是妙计不假。”吴用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可若是你驱的是条狗……那就不是妙计了!”
他将“狗”字咬得极重,显然对兀颜光充满了不屑。
宋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以小弟之见……”吴用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宋江,那眼神里,有一种宋江从未见过的冷酷与决绝,“当今天下,能够称得上虎的,恐怕只有白山黑水间的金国了……”
宋江闻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吴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声音:“军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难道还想着要投靠金人?!”
之前,他跟吴用确实商量过,要逃离辽营,投奔金国。
可那是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兀颜光已经答应重用他二人,还有什么必要逃走?
“小弟已经计划好了……”吴用站起身,走到床边,开始脱下身上那件沾满了污垢的辅兵军服,“你且先睡下,养精蓄锐。今夜三更,便是你我兄弟,逃脱牢笼之时!”
宋江听得这话,如遭雷击,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军师……万万不可啊!”宋江急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吴用的胳膊,却被吴用轻巧地躲开。
“金人狼子野心,若是大军南下,中原地带,恐怕再无汉人王朝啊!”宋江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他虽然一心想着复仇,想着封妻荫子,但内心深处,对“汉家天下”还是有着深刻的执念。
若是金兵南下,势必要将中原王朝屠戮殆尽。
那他宋江,岂不成了民族的罪人?!
“不好……不好……”宋江连连摇头,身体有些摇晃,显然被吴用的话打击得不轻。
可此时的吴用,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辅兵军服,换上了一套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寻常百姓衣裳。
他躺到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闭目养神,对宋江的哀求充耳不闻。
宋江看着吴用那副决绝的模样,心中一阵绝望。
他知道,吴用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挣扎神色。
投金?
那可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不投金,又如何能报被武松羞辱之仇?
如何能实现自己毕生的梦想?
宋江的脑海中,武松那张冷酷的脸,与自己被阉割时所受的屈辱,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封侯拜相的梦想,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忠义”,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替天行道”,可如今,这些都成了笑话。
最终,对权力、地位的渴望,还是烧毁了他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儿兄弟情义。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转身走出营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醒了床上的吴用。
夜色深沉,宋江的身影,在辽军大营的灯火中显得格外渺小。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直奔兀颜光的帅府方向而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坎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要去告密。
告吴用的密。
他要将吴用投奔金人的计划,告诉兀颜光。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要赌一把。
赌兀颜光会看在他告密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
赌兀颜光会因为吴用的背叛而震怒,从而更加倚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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