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骨刀死後第七天。
连山信成功册封了贺妙君为匡山山神。
礼成的那一刻,匡山山顶大放光明,瑞霭千重。松涛洗耳,佛影浮空。
天地异象,震惊了匡山内外。
弥勒也在观礼,看到这一幕後再次破防:「连山信,你看到了吗?佛影浮空,你娘真和佛门有关系。」连山信看到了。
然後他教训儿子:「你老花眼了。」
弥勒被连山信气笑了:「你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连山信解释道:「我娘她从小就信佛,现在成神了,有佛门印记很正常,你不要大惊小怪。」他话音刚落,匡山之上,再次出现了道门圣殿,殿内供奉着三清塑像。
弥勒再次激动起来:「佛道双修,老母就是佛道双修。连山信,现在你还有什麽话说?」
连山信想了想,继续解释道:「我娘刚刚修成了道门八大神咒之一的《安土地神咒》,所以有道门三清庇护也很正常,她就是道佛双修的。」
弥勒指着连山信,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池从未见过如此睁眼瞎的人。
另一边,连山景澄和戚诗云看着凭空多了几分神性的贺妙君,都目泛异彩,呼吸急促起来。连山景澄有这种反应,林弱水十分理解。食色性也,人家是真夫妻,哪怕晚上想和山神深入交流一下,也是正常情况。
戚诗云这是什麽鬼?
悄悄拉了一下戚诗云的袖子,林弱水小声提醒道:「诗云,你失态了。」
戚诗云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睛依旧在盯着贺妙君,低声道:「之前没发现,伯母居然这麽漂亮,完全不比我师父差啊。」
林弱水:………诗云,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还在呢。
戚诗云也意识到了林弱水就在身边,赶紧找补:「水水,我对伯母只有尊敬,对你才是一心一意的。」「你最好别让连山信知道你的想法。」
林弱水瞪了戚诗云一眼。
戚诗云想想也是。
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了自己最得力的天选之子。
想到这里,戚诗云可惜的看了一眼贺妙君,决定放下自己内心的冲动。
还是把她当个正常的长辈吧。
她不知道,此时林弱水传音去找连山信打了小报告:「阿信,诗云对伯母有想法。」
连山信心中一惊。
「还好我拦住了她,下山之後,你去东都,注意着点,她太花心了。」
连山信明白过来,林弱水这是想吃独食。
「水水,你是想吃我的独食,还是想吃诗云的独食?」连山信传音反问道。
在匡山,他想遮掩点什麽的话,外人轻易是看不到的。
林弱水瞥了连山信一眼,眼神颇为嘲讽,希望连山信有自知之明。
於是连山信懂了。
继续传音道:「看来你是想吃我们俩的独食,水水,你还真是贪心啊。」
林弱水面色不变。
只是耳垂有些泛红。
「孔宁远,你疯了?」
江浩温震惊的看向孔宁远,右手还在滴血。
作为前任江州刺史的小儿子,虽然他爹已经被罢官,但是江家毕竞是江家。
江家的牛逼之处并不仅仅是因为江刺史,也不是因为宫里的淑妃娘娘,而是因为江家本身。十大门阀中,江家虽然仅仅敬陪末座,但已经是大禹最顶尖的门阀世家。在江州,没有人敢轻易得罪江家。
曹伏虎来到江州後,都没有第一时间肃清前任的势力,反而亲自去江家拜了码头。
江浩温习惯了在江州作威作福,哪怕是父亲被带到了神京城之後,他也没有什麽危机感。对於他来说,江州就是他家的後花园。
万万没想到,这次不过就是当街调戏了一个妇人,竟然就被孔宁远给打了。
孔宁远看着不堪一击的江浩温,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原来你这麽弱。」
顿了顿,孔宁远继续道:「原来江家也没有那麽厉害。」
江浩温勃然大怒:「孔宁远,你以为我父亲不做刺史了,在江州就人走茶凉了吗?还是你以为在江州,你孔家可以挑衅我们江家了?」
孔家算是江州城的一线世家。
而江家是江州城无可争议的第一门阀。
这也是孔宁远之前一直对江家保持敬畏的原因。
但真对江浩温动了手,孔宁远发现也就那样。
「咫尺之间,人尽敌国。江家纵然再强,难道还能挡住我和你同归於尽不成?」
看着江浩温骤然苍白的脸色,孔宁远哂笑一声:「师尊教的对,你们都是纸老虎。再强大的世家门阀,也挡不住天地同寿。」
说完这句话,孔宁远一剑挥下。
剑锋划过江浩温的脖颈,结束了他性命的同时,也结束了自己世家子弟的生命。
从此,孔宁远彻底走进了不平道。
不平道意於胸中共鸣。
进而彻底引发天地共鸣。
罡气自生,将孔宁远环绕其中,衬托的其恍然战神。
孔宁远,凝气成罡,正式步入化罡境。从此,江湖上可为宗师。
连山信全程围观了方才的一幕,看到孔宁远的晋升後有些感慨:「道主的不平道确实不凡,竞然能在短时间内让孔大哥进步如此迅速。」
他自己进步其实更快,但他是在刀口舔血,来往的都是当世顶尖的人物。伏龙一脉有这种进步,是应该的。
相比之下,孔宁远的进步速度其实更吓人,这是不平道的恐怖。
但姜不平没有居功。
「孔宁远已经领悟了不平道的精髓,只要他能一直知行合一很快就有机会登上潜龙榜。这不是我的功劳,是这天下的不平之事实在是太多了。不平则鸣,天下百姓都需要不平道来拯救。」
连山信摇了摇头。
他认为天下的确需要不平道。
这是对朝廷律法之外的有效补充。
但不平道人和不平道的主观能动性都太强了,而且已经自动默认拿到了释经权。
这就是矫枉过正。
当然,很多时候,矫枉必须过正。
连山信就不参与这种论战了。
他只给不平道人提供必要的理论支持。
如果朝廷能够在不平道的窥伺之下变得更好,那一切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那不平道的存在,确实未必是一件坏事。
「江家人来了。」
姜不平和连山信同时看向了前方。
很快,姜不平冲身边的侍卫低声耳语了几句。
侍卫迅速消失。
「想要让江州换新天,江家是必须要灭掉的。有了江浩温的由头,我就可以为孔宁远出头。至於孔宁远,他可以离开江州了。连山信,你准备何时出发去东都?」
「明天。」
「那好,带着孔宁远一起去吧。我留在江州,争取以最短的时间,把江家连根拔起。」
连山信提醒道:「江家毕竞是十大门阀之一,底蕴深厚,不可小觑。」
姜不平不屑道:「无论是这个江家还是我出身的姜家,都已经没落了,尤其是江州的江家,我可以确认,家族一个神仙祖宗都没有,现在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宫里的淑妃和三个大宗师。」
连山信闻言内心一定。
若是如此的话,那江家对於不平道来说,确实不足为虑。
「看来这十大门阀,也不全都是狠角色。」
「当然,千年传承下来,有的门阀底蕴愈发深厚,比如谢家。有些门阀已经是滥竽充数,甚至都比不上一些新晋的世家了,这其中典型的就是江家。我现在是九江王,我若是和江家起了冲突,朝廷甚至会乐见其成。」
连山信认同姜不平的看法,甚至有些意外於姜不平能分析的这麽清楚:「没看出来,你居然懂权谋。」姜不平淡淡道:「本座什麽都懂,只是很多时候依旧会做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连山信感慨道:「这就是成仙的代价吗?」
姜不平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算是吧,能成仙者,必然都有自己的坚持。我是这样,我师弟也是这样。我不了解弥勒佛,但我猜,弥勒佛应该也是这样。」
连山信心头一动,察觉出了姜不平在提醒自己,主动问道:「道主认为弥勒的道是什麽?」「反抗。」
连山信想到弥勒佛在造反界杠把子的地位,对此倒是并不吃惊。
他继续问道:「反抗谁?」
姜不平沉声道:「一切。」
连山信眯了下眼睛。
姜不平的确是在提醒连山信:「与虎谋皮,与自杀无异。与弥勒合作,也必然会遭反噬。自古以来,邪教都喜欢信奉弥勒,是有原因的。你若和弥勒合流,要小心弥勒背後反水。」
连山信想到了弥勒和释迦这对师兄弟的恩怨。
和弥勒之前告知他和释迦联手封印了无生老母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姜不平说的应该是对的。
自己这孩子,骨子里怕是就有欺师灭祖的印记。
跟谁关系最好,就喜欢背刺谁。
好在他有黑盒子。
即便如此,也得防一手。
「多谢道主提醒,道主,你是准备和我们一起去东都,还是在东都和我们汇合?」
「在东都和你们汇合。」
「在东都,也有不平道的分舵?」连山信有些好奇。
姜不平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本座会安排人去的。以本座的能力,随时可以和你们取得联系。」姜不平在神足通上的造诣仅次於姜平安,既然他如此说,连山信也没有意见。
姜不平若真的和他一路同行,那还真不知道怎麽和他相处。
「那就此别过,东都再会。」
「若永昌帝那边有什麽动作你提前知晓,希望你能及时通知我。」
「没问题。」连山信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刮骨刀死後第八天。
官亭湖上。
一条大船顺流而下。
东海王府小王爷夏浔修凭栏而立,张嘴便想吟诗一首。
被孔宁远及时打断了施法。
孔宁远震惊的看着「夏浔修」,语气无比复杂:「贤弟,你是何时与千面搭上的线?」
他已经盯着「夏浔修」看了半个时辰,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在孔宁远心目中,只有千面本人来了,才有能力把伪装做的如此惟妙惟肖。
连山信对此微微一笑:「孔兄,你我身份有别,以後叫我小王爷,称兄道弟之事就免了。」孔宁远:「……贤弟你入戏真快。」
他就做不到这一点。
见连山信不想回答和千面的事情,孔宁远也没有追问,那不礼貌。
他只是提醒道:「贤弟,小王爷虽然没有官身,但你对他的过去也不了解。万一东海王和东海王世子稍微试探一下,那你如何过关?」
连山信淡然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了,他们为何要试探我?他们又不知道夏浔修死了。」孔宁远想想也是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
假的毕竞是假的。
「贤弟,你能认清东海王府里的人吗?」
「能啊。」
「你怎麽认清?」
连山信带着孔宁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戚诗云也在里面,正在背诵东海王府的资料。
看到连山信後,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阿信,你记忆力怎麽这麽好?居然这麽快就背完了。」
在戚诗云身边,还有卓碧玉和田忌。
两人也都在看资料。
孔宁远看到资料上的内容,终於明悟过来,由衷感慨道:「这就是九天的手段吗?」
九天赫然已经给他们查清了全部的东海王府人员的情报,包括他们的画像和能查到的生平事迹。当然不会查的丝丝入扣,但足够应付明面上的人脉了。
孔宁远佩服九天的能量,也好奇九天的胆量:「不是说九天不参与宗室之争吗?」
房间内的九天少主们都奇怪的看了孔宁远一眼。
田忌吐槽道:「朝廷还说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呢,能同罪吗?」
孔宁远正色道:「就该同罪。」
田忌:………孔兄你果然是修不平道的天才。」
混官场的蠢材。
孔宁远摇了摇头,已经明白了田忌的意思,这让他对九天产生了些许失望。
「还是不平道和恩师知行合一。」孔宁远沉声道:「而且名副其实。」
少主们面面相觑。
卓碧玉好奇问道:「不平道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秘法?怎麽感觉比魔教还会洗脑?」
连山信轻咳了一声:「碧玉,我们暂时不管不平道的事情,说说明王,他事後有没有找你?」「有,明王派左使水仲行找到了我,从今以後我和水仲行单线联系。到了东都後,就可以直接按照约定好的渠道和水仲行接头。有水仲行在,我们在东都的行动,可以藉助魔教的力量。」
连山信几人都精神一振。
传言魔教的大本营就在东都。
若是能得到魔教的支持,他们此行一定会顺利很多。
「不过·……」
卓碧玉话说到一半,看了连山信一眼。
连山信皱眉道:「碧玉,你有话直说。」
卓碧玉从善如流:「不过水仲行交给了我一个特殊任务,让我一直盯着你,查清你是否和千面有勾结。」
连山信:……….」
这家伙有点敏锐啊。
魔教还有这种忠心耿耿的人才?
田忌此时弱弱举手:「我有事要说。」
大家都看向田忌。
田忌轻叹了一口气:「我好像招惹上魔教右使了,准确的说,魔教右使的徒弟把我给睡了。」卓碧玉反应了过来:「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水袖榭妖女?」
「怎麽回事?」
卓碧玉把田忌在水袖榭的事情说了一下。
戚诗云嫌弃道:「田忌,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私生活这麽混乱。」
田忌笑了:「阿信一个萧楚南这麽说我就罢了,你戚疯子有什麽资格说我?」
戚诗云心说我也是萧楚女啊。
只不过我撩的人多了一点,但我又没负责。
哪像你,把人都给睡了。
想到这里,戚诗云愈发鄙视田忌。
连山信和戚诗云一样,都十分鄙视田忌的私生活泛滥:「老田,你早晚栽在女人身上。」
跟你爹一样。
虽然还没有认亲,但连山信感觉田忌百分之百是永昌帝的种了。
田忌十分委屈:「我也不想啊,我又打不过她。她非要,我能怎麽办?」
「她非要你就给?」
「不然呢?我身体健康,这怎麽忍得住?」
连山信无力反驳,只能转进话题:「睡就睡了呗,你还想负责?」
田忌嗤之以鼻:「傻子才想把可以花点小钱就能买到的花魁娶回家里去,一群文人墨客玩剩下的艺伎我要是当个宝,岂不是把师尊的脸都丢尽了?」
连山信啧了一声,愈发感觉田忌不愧是永昌帝的种。
该说不说,确实不给男人跌份。
「你怎麽突然提起这个?」卓碧玉有些好奇。
田忌实话实说:「我之前在船上,看到那个妖女了。」
连山信几人瞬间肃然。
「她故意跟着你来的?」
「应该不是,她说她也要回东都办事,碰巧遇上了。」
「那你怎麽知道她是魔教右使的弟子?」
「趁她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碰撞出来的。」
连山信差点开骂。
卓碧玉更是一脚踢了出去:「滚远点。」
田忌硬生生的接住了卓碧玉这一脚,委屈道:「我以身入局牺牲了自己的清白,为的就是在魔教培养一个内应,你们就这麽对我?」
这下戚诗云也想揍人了。
田忌敢和卓碧玉硬碰硬,但没有越级挑战戚诗云的爱好,赶紧补救道:「我还问出了一件事。」「何事?」
「魔教要在东都举办盂兰盆会。」
连山信听的一愣:「什麽玩意?」
戚诗云也惊了:「盂兰盆会不是灵山的法会吗?」
田忌面色古怪:「那妖女说,灵山已经入魔,是佛门的叛徒,只有他们圣教才是佛门正统。佛教着名的法会盂兰盆会,也只有他们圣教才有资格举办。」
几人面面相觑。
良久後,卓碧玉感慨道:「这可真是倒反天罡。」
田忌补充道:「妖女还说,在本次盂兰盆会上,魔教会选出两位新长老,以取代血观音和刮骨刀。」「魔教确定刮骨刀死了?」连山信有些诧异。
田忌摇头:「不确定,但据说孔雀明王对刮骨刀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怒,已经决定和刮骨刀划清关系。否则,魔教快顶不住压力了。」
连山信:……….」
刮骨刀,你生的并不伟大,但死的太光荣了。
「田兄,你为何能从一个魔教妖女口中,得到如此多的信息?」孔宁远震惊的问道。
田忌矜持一笑:「无他,唯魅力尔,我感觉她已经爱上我了。」
卓碧玉冷笑道:「和妖女妓女谈爱情,田忌,你这辈子有了。」
田忌怜悯的看了卓碧玉一眼:「碧玉,你还比不上戚疯子,最起码她还知道一些理论。」
连山信忽然听懂了田忌的意思。
没忍住也给了他一脚。
田忌躲闪不及,差点让连山信一脚瑞趴下。
「阿信,你实力进步怎麽这麽快?」田忌震惊道。
卓碧玉冷笑道:「阿信得到了仙缘,每天都在山上苦修,哪像你就知道沉迷女色。」
连山信和戚诗云同时老脸一红。
不过戚诗云俏脸微红的同时,若有所思的看了田忌一眼。
若刚才出手的是她,田忌没躲过很正常。
阿信出手,田忌也闪躲了,为何没躲过?
阿信背着我偷偷和水水加练了?
还是说……
戚诗云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
但她只听到了田忌的心声:
「嘿嘿,那妖女已经喜欢上了和我双修的感觉。」
她感觉田忌没救了。
也感觉自己想多了。
不能因为太想进步,看谁都是修炼材料。
摇了摇头,戚诗云开口道:「田忌,既然那个妖女没什麽见识,拿你当个宝贝,那你就先以身饲魔吧,争取多套点情报出来。」
「没问题不过以後你们要帮我证明,我这全都是为了九天才做出的牺牲。」
几人又有些想打人。
田忌耐心解释道:「那妖女姿色也就平平,我真的是牺牲了自己的清白。不然按我平日的要求,我都看不上她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卓碧玉一声冷笑,但也没有再和田忌一般见识,继续开始看东海王府的资料。此去东都,他们都身负重任。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刮骨刀死後第九日。
东海王府。
东海王世子收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情报。
「你说修儿正顺流而下,马上就到东都了?」
东海王世子怒极反笑:「好大的胆子,都准备准备,迎接「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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