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衿等了片刻，没有人应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没有。那就都闭嘴，真的很吵。”
她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还有一件事。以后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神明。
谁心里不服气，我管不着，也没兴趣管。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以后我赐下的每一场机缘，都跟那些不敬重我的人没关系。”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了。
那些刚才骂得最凶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后悔，恐惧，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丝侥幸。
机缘？什么机缘？
时衿没有解释，但他们都知道，神明的机缘意味着什么。
长生不老，点石成金，一步登天。
这些东西，以前只有供奉神明的家族才能偶尔得到一点残羹冷炙。
现在，时衿说要赐下机缘，而且只给听话的人。
那些刚才骂过她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时九蹲在时衿肩膀上，小狐狸尾巴甩得飞起，心情好得不得了。
它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完全不气了。
因为它知道，自家宿主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谁嘴贱，谁就得不到好处，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人怎么就是不懂呢？活该。
时衿低头看着那些人懊悔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打算大爱无疆。
她帮人族铲除了神明，也不是因为心疼他们，是因为这是任务。
她给机缘，不是因为想造福人族，是因为计划。
今天她高兴，所以愿意给。
明天不高兴了，什么都不给。谁也管不着她。
“行了，散了吧。”
时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天幕我收了，以后不会再有了。你们该种地的种地，该盖房的盖房，该生娃的生娃。没有神明，日子照样过。
以前没有神明的时候，你们的祖宗不也活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不行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些还在恐慌中的人。
是啊，以前没有神明的时候，祖宗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自己种地，自己织布，自己治病，自己打仗。虽然辛苦，但至少不用跪着活。
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就觉得自己离了神明活不了了呢？
其实他们心里明白，不是活不了，是不想活得太辛苦。
习惯了有人喂饭，就忘了自己还有手。
时衿没有再看那些人的反应。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挥。
天幕上的光芒开始收拢，画面开始模糊，她的身影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一幅画被从边角撕掉。
“最后的忠告。”
她的声音从天幕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除了我，这个世界不许再崇拜神明，不许供奉香火，若被我发现，九族全灭。”
天幕彻底暗了下来，显出原有的灰蒙蒙的，什么画面都没有的天空。
凡人们仰着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很久很久。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不语。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凌霄殿内，时衿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用小爪子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
时九小声问了一句：“矜矜，你真的要给他们赐机缘？”
时衿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心情。”
时九想了想，觉得也对。
自家宿主做事，什么时候按过套路来？今天高兴就给，明天不高兴就不给。
谁也摸不准她的脾气，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这才是她，一个骨子里透着自私和冷漠，做事全凭自己高兴，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女人。
至于以后会怎样，那是以后的事。
………………………………
时衿说做就做。
她从龙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殿外正好有一道天光落进来，照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时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化作小狐狸的模样跟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的表情，那种表情时九太熟悉了，自家宿主要搞个大事情了。
时衿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闭上了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大海，荒漠，城池，村落，所有的景象都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些被神明战斗余波炸裂的山脉，那些被神力污染寸草不生的土地，那些被抽干了水源的河床，那些被法术扭曲了气候的区域，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该干活了。”
时衿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开始浮现，像是夜空中被隐藏的星星终于被人点亮。
那些光点闪烁着，飘浮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时衿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球。
那是消散的神明残留在世间的能量。
天族的，魔族的，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死后连灰烬都没有留下，但他们的能量还在，散落在天地之间，像打碎的镜子碎片。
时衿一直没有动这些能量。
之前不是不能，是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她轻轻一推，那个光球升上了高空，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
无数道光芒从炸裂的光球中射出，射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被破坏的地方。
断裂的山脉开始愈合，焦黑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干涸的河床涌出了清澈的水流，被污染的区域一点点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那些光芒像是在给这个世界做一场精密的修复手术，每一道光都落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那些被神明战斗波及的凡人们，此刻正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场盛大的烟花。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远处的青山重新变绿了，看到了家门口的小河重新流淌了，看到了那些被他们以为永远无法耕种的土地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这个世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干净，这么明亮，这么让人想要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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