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冷笑道：“高阳，你说我占便宜，那我问你，前些日子，是谁半夜跟着夫君上了热气球？”
“是谁在天上待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才被父皇母后堵在立政殿门口？”
高阳被戳中痛处，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你……”
“怎么？你能说别人，别人不能说你了？”
李月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你是正妻，带头坏规矩？热气球的事我还没提呢！”
“我们每一个人轮到夫君，都是在府里，在自己房里！”
“你倒好，直接让夫君带你去天上，怎么？嫌林府不够高，还想让全长安都看见是不是？”
她理解高阳念子心切，可高阳呢？处处与她作对，如今更是当着皇嫂的面，给她难堪，她如何能忍？
高阳俏脸涨红，指着李月，怒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当初在芙蓉园，是谁趁夫君给长乐姐姐解毒的时候趁虚而入？是谁大着肚子嫁进林府？我还没说你，你倒说起我来了！”
这话一出，长孙皇后眉头皱起。
李丽质的手微微一颤，高阳这话，把她也卷进去了。
李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芙蓉园那件事，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记忆。
窦奉节和长孙冲下药，她和李丽质险些受辱，是林平安救了她们。
在石洞里，李丽质吃了唯一的解毒丸，而她……
她不是趁虚而入，是身不由己，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冷冷道：“高阳，你说我可以，别扯上长乐！”
高阳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但她此刻箭在弦上，不可能退。
“总之，规矩就是规矩，雪雁上次错过了，今晚就该她补上！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问母后！”
她说着，转头看向长孙皇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孙皇后身上。
长孙皇后坐在主位旁边，面色平静如水，不施粉黛，端庄秀丽，雍容大气。
她的目光从众女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平安身上。
林平安端着茶盏，表情很微妙，不是尴尬，是一种“我已经看透了”的淡定。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好了，都别吵了，今晚的事……”
“你闭嘴！”高阳和李月异口同声。
林平安张了张嘴，讪讪坐了回去。
他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坐在他对面的武珝见状，不禁嘴角微抽，眸底深处闪过一抹笑意。
长孙皇后见状，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女婿什么都好，就是桃花运太旺，招惹了这么多女子，不头疼才怪。
她朝高阳招手：“高阳，你过来！”
高阳一怔，有些不安地走上前。
长孙皇后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维护规矩，是对的！”
高阳心头一喜，刚要说话，长孙皇后话锋一转：“但规矩的前提，是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而不是用规矩去压人，你说雪雁该补上轮序，可问过雪雁愿意吗？”
高阳神色一僵。
长孙皇后转向李雪雁。
李雪雁红着脸站起来：“雪雁听皇后娘娘安排！”
“不是听谁安排！”长孙皇后摇头道：“轮序表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是你们自己守的！”
“你若是想补上轮序，可以直接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怕得罪谁！”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说话的资格，每个人的话都有同样的分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因为你们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公主、郡主、正妻、妾室之分！”
李雪雁眼眶微红道：“雪雁觉得……轮序表既然定了，就按表上来！”
“上次是雪雁自己不巧，不应耽误旁人的轮序，今晚该是永嘉公主殿下的，雪雁改日再补便是！”
长孙皇后点头，问道：“改日是什么时候？”
李雪雁一愣。
长孙皇后语气温和道：“轮序表上，每个人都要有明确的日子，你说改日，是改到哪一天？”
“排在谁后面？会不会影响下一个人的轮序？这些都是要事先说清楚的，不是一句改日再补就能了事的！”
说完，她转向高阳和李月：“你们也一样，定规矩的时候，要把所有情况都考虑进去，包括有人身子不方便怎么办，有人临时有事怎么办！”
“规矩定得越细，日后就越不会有争议，你们当初定的规矩，漏洞太多！”
“没有备用方案，没有替补顺序，没有明确的补位规则，这不是规矩，这是一个等着被人钻空子的筛子！”
高阳和李月齐齐低下头。
长孙皇后又转向众人：“高阳是正妻，维护轮序，是为林家立规矩，本心不错！”
“永嘉更为年长，平日里帮着操持家事，功劳大家有目共睹！雪雁谦让，不愿与人相争，是好意！”
“但好意不该被利用，规矩不该被钻空子，今晚永嘉轮序照常！”
“高阳想为雪雁出头，可以！但不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法子！”
“下次商议轮序表，把补位规则加上去，李雪雁上次错过，按新规补在下轮，所有人无异议！”
她环顾四周，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还有谁有话说？”
无人应声。
高阳低着头，脸颊发烫。
李月抿着唇，神色复杂，但眼神已不再凌厉。
长孙皇后这番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也没有各打五十大板，而是把每个人的动机、每个人的贡献、每个人的不足，都点到了点子上，让你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不愧是能震慑六宫的长孙皇后！
武珝看着此刻气场全开的长孙皇后，心中暗赞。
李月抬起头：“皇嫂说得是，此事就此揭过，今晚的轮序，高阳若没有别的话说，便照旧！”
高阳摇头，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林平安放下茶盏，起身朝长孙皇后拱手：“母后辛苦了，儿臣明天便重新修订轮序表，把所有漏洞都补上！”
长孙皇后轻叹道：“平安，不是母后想操这份心，你是一家之主，有些事，迟早要你来管！”
林平安讪讪一笑，连连称是。
众女陆续散去。
李雪雁最后一个走，向长孙皇后深深一福，轻声道：“多谢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抚了抚她的发顶：“你是个好孩子，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委屈自己！”
李雪雁眼眶泛红，用力点头，转身离去。
厅里只剩长孙皇后和李丽质。
李丽质扶着母后往厢房走，长孙皇后忽然放慢了脚步，低声问：“长乐，你觉得母后今天做得对吗？”
李丽质想了想，认真道：“母后今天，把每个人心里那点小心思都看透了！”
“高阳是想借雪雁的事压姑姑，姑姑是想趁机多陪平安，雪雁是谁都不想得罪，母后谁都没偏袒，但谁都没落面子！”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她们都是好孩子，争风吃醋是人之常情，不是恶！只要把规矩立稳，日久自安！”
她停住脚步，看着廊外的月色：“长乐，你知道母后今天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透吗？”
李丽质摇头。
“因为母后不可能永远在你们身边！”
长孙皇后收回目光，看着她：“等母后不在了，这个家要有人镇得住，你不喜欢争，但有些事，不能全靠平安！”
她本想将自己准备培养兕子作为林府主母震慑后院的想法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兕子还小，以后的事犹未可知，现在说出来为时尚早。
李丽质点头道：“母后教诲，长乐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嗯，你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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