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看着侯元礼:“元礼,你恨为父吗?”
侯元礼愣住了:“阿耶,您说什么呢?孩儿怎么会恨您?”
侯君集叹了口气:“若不是为父放高利贷挤兑银行,你也不必跟着为父背井离乡!”
“元礼,你本可以在长安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如今却要为父的过错,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侯元礼的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阿耶,您别说了!儿子不孝,以前做了许多错事,得罪了林平安,也给父亲惹了不少麻烦!”
侯君集看着儿子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站起来,走到侯元礼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咱们父子,一起去海外,闯一闯。”
侯元礼含泪点头。
侯君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袭来,吹动他鬓边的白发。
“元礼,你说,这天下有多大?”
侯元礼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天圆地方,四海之内,皆是王土!”
侯君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这是书上的话,可你有没有想过,四海之外是什么?”
侯元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四海之外是什么?书里没写过,没人知道!
侯君集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夜空中。
繁星满天,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无尽的长河。
“林平安说过一句话,为父一直记得!他说,天底下不只有大唐,不只有西域、吐蕃、倭国!”
“在这片大海的另一边,还有更大的大陆,更多的国家,数不尽的财富。”
他转过身,看着侯元礼:“为父不信林平安,但为父信他的眼光!”
侯元礼的心跳开始加速:“阿耶的意思是……”
侯君集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横刀,拔刀出鞘,刀身在烛光下寒光凛冽,映出他半张苍老的脸。
“元礼,你说为父是忠臣还是奸臣?”
侯元礼不敢答。
侯君集自己回答了:“为父是忠臣!自始至终,都是李唐的忠臣!可李唐不要忠臣了,李唐要的是听话的狗!”
他收刀入鞘,转过身,看着侯元礼:“林平安是狗,李勣是狗,程咬金、尉迟恭,都是狗!他们听话,所以他们能留在长安,为父不听话,所以为父要被赶走!”
侯元礼咬着牙,没有说话。
侯君集把刀挂回墙上,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个字。
侯元礼凑过去一看,是一个“唐”字,但墨迹未干,侯君集就把笔一横,从中间划了一道,把“唐”字一分为二。
“大唐不要为父,为父就自己打一片天下!”
侯君集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侯元礼心上。
“海外也好,荒岛也罢,只要有一块地,为父就能站稳脚跟,站稳了,就能慢慢做大!做大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侯元礼已经听懂了。
他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陛下,还在想侯君集的事?”长孙皇后轻声问。
李世民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观音婢,你说,朕把侯君集放出去,是对还是错?”
长孙皇后摇头:“陛下,臣妾不懂朝政,不敢妄言,但臣妾知道,猛虎归山,必有大患!”
李世民苦笑:“朕何尝不知!但不放他,又能如何?朕不是不敢杀他,是不能杀他,至少,不能由朕来杀!”
长孙皇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世民闭上眼睛,喃喃道:“但愿朕没有看错侯君集,但愿他到了海外,能安分守己,替大唐开疆拓土,若他真的起了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晃了晃,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都可能扑出来。
三日后,朱雀门外,天还没亮,侯君集的车队已经在城外集结了。
五百部曲,五十辆大车,粮草、兵器、种子、农具,一应俱全。
李世民没有亏待他,给了他足够在海外立足的资本。
侯君集站在车队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李世民赐的那柄佩刀。
侯元礼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面军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侯”字。
送行的人不多!
毕竟谁都知道侯君集是被李世民给流放了!
李世民也没有来,只让张阿难送了一道口谕:“君集,此去万里,珍重!”
侯君集朝皇宫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向马车。
侯元礼跟在后面,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
晨光中,长安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皇宫的金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这座城,他住了十几年,从今往后,再也回不来了。
“元礼,上车。”侯君集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侯元礼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跟着车队向前驶去。
车队辘辘驶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
侯君集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长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城墙上的旌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点,消失在天地交界处。
他放下车帘,从腰间解下那柄李世民赐的佩刀,抽出一半,又合上。
刀是好刀,吹毛断发!
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目光幽深如潭。
林平安能做的事,他也能做,不,他比林平安更强!
林平安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若给他同样的机会,他能做得比林平安好一百倍。
侯元礼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着前方茫茫的官道,握紧了缰绳。
侯君集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把他带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李世民的臣子。
从今天起,他是自己的主人!
…………
林府,书房。
林平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银行的账册,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侯君集出海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李世民没有瞒他,或者说,瞒也瞒不住!
“国公爷,您说,侯君集还会回来吗?”林朔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林平安摇头。
侯君集不会回来了!但他也不会安分!
一个天生有反骨的人,被逼到绝路上,只会变得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李世民不是不知道这些。
李世民比谁都清楚侯君集是什么人!但帝王有帝王的考量,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性子来!
杀侯君集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林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气息,冷冽中透着一丝暖意。
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静谧的星海。
他不知道侯君集去了哪里,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两人还会见面!
到那时,就不是在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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