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众女各怀心思，低头用膳。
武珝放下粥碗，端起茶杯，目光在众女脸上扫了一圈。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高阳、李丽质、李月、苏毗末兰、金胜曼、李雪雁、孔明月、武珝、柳如烟，加上她，一共十个人。
也就是说，夫君他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排满了，连一天休息时间都没有。
但问题是，夫君他如今龙精虎骨，精力旺盛，万一在外面沾花惹草……
郎君如今在吏部当值，每天要接触那么多人。
还有医学院、科学院，那些地方也有不少女医、女弟子。
她的黛眉微微蹙起。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丽质坐在一旁，安静地用着早膳，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涌不息。
作为嫡长公主，她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男人有本事了，自然会有女人往他身上贴。
夫君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长安县伯了，他是镇国公，是灭两国的大功臣，是父皇面前的红人，是无数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
若是夫君他……
李丽质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空着的位置，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众女抬头看去。
只见高阳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襦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端倪。
她的面色微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像是在踩棉花，但她极力控制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高阳感觉到众女审视的目光，心中有些发虚，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走到主位坐下，环顾一圈，若无其事地朝众女打招呼。
“都在呢？早膳还热着吗？”
李丽质轻声道：“还热着，给你留了。”
高阳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她的动作很自然，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魏小婉注意到，她端碗的手微微发颤，只是一瞬，就被她稳住了。
李丽质看着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她也是过来人，知道那种浑身像散了架的感觉。
昨天她可是歇了一天。
而高阳呢？她不但起来了，还梳妆打扮，穿得整整齐齐，若无其事地坐在了这里。
这份坚韧和毅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毗末兰坐在高阳对面，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高阳就是个被宠坏的公主，刁蛮任性，目中无人，除了有个好爹，什么都不行。
但现在，她服了。
不是因为高阳身体素质好，而是因为她的那股劲儿。
明明已经累得站不稳了，却还要硬撑着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轻。
这一点，与她何其相似！
在吐蕃，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是女王，不能倒下，不能示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
高阳喝了几口粥，感觉那股虚浮的劲儿过去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毗末兰身上，嘴角微勾。
“末兰妹妹，今天气色不错啊！昨天休息好了？”
苏毗末兰虽然年纪比她大，但高阳是正妻，按照规矩，在座的所有女人都是她的妹妹。
苏毗末兰挑眉：“还行，躺了一天，缓过来了，还是殿下厉害，也就起晚了而已。”
高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起晚？我只是不想起那么早罢了！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她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腰板，展示自己“精神抖擞”的状态。
苏毗末兰看着她那副硬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高阳，你就别装了，你端碗的手都在抖。”
高阳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冷哼了一声。
“手抖？我那是早上练瑜伽练的，你以为谁都像你，躺一天才能缓过来？”
苏毗末兰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高阳放下粥碗，直视着她：“我说，你看你，还高原女王呢，结果呢？在床上躺了一天，再看看我，早上照样起来用早膳。这就是差距。”
饭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众女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苏毗末兰的脸色涨红，饱满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女人竟然说她身体不行？！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高阳，你别太过分！”
高阳也站起来，毫不示弱：“我过分？我说的是事实！你昨晚不是挺能说的吗？说我外强中干？现在呢？谁外强中干？”
苏毗末兰冷笑一声：“你外强中干！要不然画屏一大早去药铺买什么药？！”
高阳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画屏买药的事已经被众女知道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买药是事实，她没法否认。
苏毗末兰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了：“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高阳的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你……”
“我什么我？”
苏毗末兰抱着胳膊，斜眼看她：“高阳，你就别装了！大家都是姐妹，谁还不知道谁？”
“你硬撑着起来，不就是怕被人看轻吗？但你这样硬撑，对身体不好，你以为林帅开的药是白开的？”
高阳被她戳中了心事，又羞又恼，却又说不出话来。
李月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放下了筷子。
李月先开口了：“好了，都别吵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威严。
高阳和苏毗末兰同时看向她。
李月站起来，走到两女中间，看着高阳：“高阳，你先坐下。”
高阳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坐下了。
李月又看向苏毗末兰：“末兰，你也坐下。”
苏毗末兰哼了一声，也坐下了。
李月叹了口气，轻声道：“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好吵的？高阳身体不适，还能硬撑着起来，这份毅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末兰，你也是一样，在吐蕃统领一方，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很强，都很优秀，都是平安的好妻子，但你们这样吵来吵去，平安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在外面忙公务，回到家还要看你们吵架，他累不累？”
两女沉默了。
李丽质站起来，走到高阳身边，握住她的手：“高阳，末兰说话是直了些，但她没有恶意，她也是关心你，怕你硬撑着伤身体。”
高阳低着头，不说话。
李丽质又看向苏毗末兰：“末兰，高阳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不坏！”
“她今天硬撑着起来，不是想跟你较劲，是不想被人看轻，这份心思，你应该最懂！”
苏毗末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当然懂。
她比任何人都懂。
李月见气氛缓和了，笑道：“好了，都别绷着脸了，早膳还没吃完呢，再不吃就凉了。”
高阳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毗末兰。
苏毗末兰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虽然没有道歉，但火药味已经散了。
众女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魏小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弯。
武珝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心思还在刚才那个念头上。
早膳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众女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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