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凶器藏在那里的?”老袁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陆诚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颇为专业的解释:
“直觉,加上行为分析。凶手在现场留下了那么多迷惑性的鞋印,说明他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具备一定反侦察能力的人。他不会蠢到把凶器随身带走,增加暴露的风险。”
“所以,他一定会把凶器藏在现场附近,一个他认为最安全、最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而这个房间里,最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就是那根废弃的暖气管。”
“如果分析怀疑,注意力就会集中在暖气管生锈的螺丝上,有松动过的痕迹,确实很难发现。”
这番解释听得众人连连点头,虽然感觉还是有点玄乎,但却又无法反驳。
只能归结于,天才的思维方式,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看着众人那副恍然大悟又崇拜不已的表情,陆诚心中淡然。
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开了挂吧?
……
找到了至关重要的凶器,让富安区刑侦大队的士气为之一振。
李国祥立刻下令,连夜对凶器进行检验。
所有人都怀着激动而期待的心情,等待着技术科那边的结果。
只要能在刀上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或者DNA,再通过数据库进行比对,那么这个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的要残酷。
凌晨三点,检验结果出来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技术人员成功地在那把尖刀的刀柄上,提取到了一枚还算清晰的指纹。
坏消息是,将这枚指纹录入全国指纹信息库进行比对后,系统显示的结果是——查无此人。
这个结果,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指纹库里没有匹配信息,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凶手是初犯,之前没有任何案底。
第二,凶手是流窜作案的外籍人员,或者是一些生活在信息系统之外的“黑户”。
无论是哪一种,都给接下来的侦破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妈的!”李国祥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失望和不甘,“白高兴了一场!”
会议室里,气氛再一次变得压抑沉重。
“李队,你也别太灰心。”陆诚开口安慰道,“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的方向。现在可以基本确定,凶手不是死者的熟人。”
“没错。”老袁也点了点头,分析道,“我们对死者刘洪霞的社会关系进行了详细的排查,包括她的前夫、男朋友、以及厂里跟她有过节的工友,所有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现在指纹也对不上,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
排除了熟人作案,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指向了另一种更为棘手的犯罪类型——流窜性侵财杀人。
一个居无定所、随机选择目标的流窜犯,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珠,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是所有刑警最不愿意遇到的情况。
“现在怎么办?”一名年轻的警员满脸愁容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李国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查!给我把案发地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就算把整个胡松镇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个混蛋给我揪出来!”
“是!”
命令下达,整个富安区刑侦大队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高速运转了起来。
所有的警力都被调动,分成了数个小组。
一组负责继续走访排查,寻找案发时间段内可能出现的目击者。
另一组,也是最核心的一组,则负责调取和审查案发地鑫阳链条厂周边,以及胡松镇各个主要路口的所有监控录像。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浩大的工程。
由于链条厂位于城乡结合部,很多地方都存在监控盲区。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他们只能将排查的范围不断扩大。
从工厂门口,到镇上的主干道,再到通往市区和高速路口的各个卡口。
海量的视频数据,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刑侦大队的指挥中心。
陆诚和苏清舞也没有离开,主动留下来加入了视频侦查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天两夜。
视频侦查组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桌上摆满了泡面桶和提神用的咖啡。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屏幕,一帧一帧地回放着那些枯燥乏味的监控画面。
他们试图从成千上万个模糊的身影中,找到那个符合时间线和行为特征的“幽灵”。
然而,两天过去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凶手就像真的会隐身一样,在所有的监控画面中,都找不到他任何的踪迹。
他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又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整个调查,彻底陷入了僵局。
队伍里的气氛,也压抑到了冰点。
连续两天两夜高强度的工作,却换来了零进展的结果,这种挫败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
“操!这王八蛋到底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一名年轻警员终于忍不住,烦躁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方向?凶手根本就没走大路,而是走了什么乡间小道,或者干脆就躲在镇上没离开?”
“不可能,我们已经把镇上所有的小旅馆、网吧、出租屋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李国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同样两天没怎么合眼的陆诚。
这位从市局请来的“破案大神”,此刻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连他,似乎也束手无策了。
“唉……”
李国祥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凶手,简直就是个鬼。”
“我们有指纹,却对不上号。我们有案发现场,却找不到他是怎么来,又是怎么走的。”
“我们什么都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难道,这个案子,真的要成为一桩悬案了吗?
……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和迷茫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诚,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将那些在案发现场拍摄的血鞋印照片,一张一张地重新贴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李队,大家先停一下。”陆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走进了一个误区。”
误区?
李国祥和众人都愣住了。
“我们一直纠结于这四枚不同的左脚鞋印,得出了‘多名凶手’或者‘凶手换鞋’的结论。”陆诚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四张照片上分别画了一个圈。
“但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都是左脚?”
“为什么一个心思如此缜密,懂得反侦察的凶手,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不合逻辑的、画蛇添足的线索?”
陆诚的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为什么?
他们之前只觉得诡异,却没有深思这诡异背后的动机。
“如果我是凶手,我想要迷惑警方,制造多个嫌疑人的假象,我完全可以准备两双不同的鞋子,在现场踩下四枚完全不同的脚印。”
“但他没有。”
“他只留下了左脚的脚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强大的逻辑力量。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脑跟着他的思路飞速运转。
“还有一点。”陆诚指向了其中两张照片,一张是运动鞋的鞋印,一张是皮鞋的鞋印。
“大家看这两枚鞋印的压力分布。虽然鞋底的花纹和尺寸完全不同,但它们在足弓和前脚掌位置的受力点,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他一边说,一边用记号笔将那几个相似的受力点圈了出来。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再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一个人的走路习惯和发力方式是固定的,这会直接体现在鞋印的深浅和压力分布上。
即便换了不同的鞋子,这种核心的特征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而眼前这几枚看似毫无关联的鞋印,却隐藏着同一个人的行为特征!
“我明白了!”老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凶手根本就没有换鞋!”
“那这些鞋印是……”李国祥急切地追问。
陆诚的脸上似是洞悉一切的表情,他缓缓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推论:
“他不是用脚踩的。”
“他是用手,拿着不同的鞋子,蘸着血,印上去的!”
这个推论,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而又匪夷所思的想法给震惊了!
用手拿着鞋子印脚印?
这……这是何等变态和狡猾的思维!
这个结论,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现场只有左脚的鞋印——因为凶手很可能是个右撇子,他用右手拿着鞋子,自然只能印出单一方向的脚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鞋印的压力分布会如此相似——因为那根本不是走路时自然形成的,而是用手按压出来的!
一瞬间,所有的矛盾和不合逻辑之处,全都迎刃而解!
凶手,只有一个!
而且,这是一个智商极高,心思极度缜密,甚至带着几分戏耍警方心态的……高智商罪犯!
“妈的!这个畜生!他在耍我们!”李国祥反应过来后,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几十号人,被这个凶手用一个简单的手法,耍得团团转了两天两夜!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陆诚的表情依旧平静,“既然确定了凶手只有一个,而且是个‘聪明人’,那我们之前的侦查方向,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一个如此处心积虑伪造现场的凶手,他的作案动机,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激情杀人或者谋财害命。”
“这一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陆诚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白板上那张照片上。
那个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的,诡异的橙子。
“这个橙子,也绝不是凶手随手留下的。”
“它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它,就是凶手留给我们的……签名!”
……
陆诚关于“伪造鞋印”的惊人推论,彻底扭转了整个案件的侦查方向。
笼罩在富安区刑侦大队头顶的阴云被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凶手的画像,也从一个面目模糊的流窜犯,变成了一个清晰、具体、且极度危险的复仇者。
“立刻重新对死者刘洪霞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度排查!”李国祥的命令声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一次,不要只局限于她近几年的关系网!给我往前查!查她十年,甚至二十年内,所有可能跟她结下深仇大恨的人!”
“是!”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再一次投入到紧张的排查工作中。
而陆诚,则将目光聚焦在了那个诡异的“血橙子”上。
“李队,关于这个橙子,你们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只有‘宿舍后面有棵橙子树’这么简单吗?”陆诚问道。
“对。”李国祥点了点头,“我们问过厂里的工人,都说那棵树有些年头了,结的橙子又酸又涩,平时根本没人去摘。我们当时判断,可能是凶手在行凶后,顺手从树上摘了一个,没有太特殊的含义。”
“不。”陆诚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一个连鞋印都要精心伪造的凶手,绝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没有意义的东西。”
“这个橙子,一定是一种符号,一种身份的象征,甚至是凶手在向我们宣告——人,是我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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