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武宿国际机场。
萤火战队的包机还没落地，到达大厅外面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粉丝们举着灯牌、手幅和应援旗，把出口两侧的护栏挤得吱嘎作响。
尽管官方三令五申不允许粉丝在非公开行程中聚众接机，但架不住消息灵通的老粉早就摸清了航班号。
天还没亮就来蹲点了。
尤其是FOX和LUna的粉丝，那是真的饭圈居多。
但人家购买力也确实强。
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请保持秩序”“不要拥挤”，声音淹没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里。
萤火战队的队员们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从特别通道往大巴车方向转移。
霍祈戴着一顶鸭舌帽走在最后面，透过通道的玻璃隔断能看到外面攒动的人头。
好几个姑娘举着他的应援手幅在跳着脚喊“FOX！FOX！”
她有些过意不去，脚步慢了下来，拐了个弯就朝出口方向走了两步。
一只手稳稳地拽住了她的后衣领。
“你签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林笙把她拖回来，重新推进队伍里。
“到时候签名的人越来越多，你签不完就有人骂你耍大牌，你全签完车都开出去二十公里了。别给自己找麻烦，走。”
霍祈哭唧唧，冲玻璃外面那几张眼巴巴的脸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转身钻进了大巴车。
太原的初春比海宁冷得多，车窗外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大巴车缓缓驶出机场停车楼，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引擎的低频震动像摇篮一样晃着人犯困。
林笙一上车就把眼罩拉下来，脑袋歪在座椅靠背上，不到三十秒就打起了呼噜。
楚莹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平板翻看猎隼战队上赛季的数据报告。
林零和尼娜在后排讨论太原有什么好吃的。
林芸坐在林笙前面一排，她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郑钱的通话消息。
她接起来，压低声音听了不到十秒，整个人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郑教，您辛苦了。”
她挂断终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摇了摇那个正在打呼噜的人。
林笙伸手把眼罩推到额头上，眯着一双睡意惺忪的眼睛看她。
“咋了妹儿……又被粉丝堵住了？”
“哥，郑教打来电话，说，说是……”
一听到“郑教”两个字，整个车厢的气氛瞬间变了。
“说是小禾让人给打了。”
苏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头顶狠狠撞上了行李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大声吼道：“什么！！？？？”
大巴车明显晃了一下，司机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滑。
坐在前排的苏晴赶紧回头冲他们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唉唉，小点儿声，别把司机吓得方向盘打滑了。”
林笙摆了摆手，把眼罩彻底摘下来挂在手腕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旁边的楚莹觉得不太对劲。
“林笙，你一点也不担心吗？”楚莹皱了皱眉。
“担心啊。”
林笙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杯子里泡的枸杞顺着水流晃了晃。
“所以咋样了？”
林芸快速扫了一眼郑钱发过来的详细消息，言简意赅地汇报。
“郑教说都是皮外伤，关节没有受损。”
“那就行。”
林笙重新把眼罩拉下来，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看样子是打算继续睡了。
霍祈从后排探过头来，满脸不可思议。
“唉，队长，你怎么这么淡定啊？这小禾可是在外面受欺负了，咱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不去给她撑腰吗？”
“啊……”林笙打了个哈欠。
“那你们的意思是，比赛不打了？咱们全队原地掉头飞回去。”
“一群职业选手冲进大学校园里去殴打几个刚成年的孩子？”
楚莹放下平板，认真地看向林笙。
“至少也要让那些人知道，小禾是我们的人。就算不动手，也要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
“别傻了，人家就是知道才会动手的。”
“你以为他们是随便挑了个软柿子捏？他们专门挑萤火的内定青训动手，你现在跑回去施压、表态、发声明，正中人家下怀。”
“说明你急了，说明这招有用，莹宝，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要不我给她安排几十个保镖吧？”楚莹继续说道，语气非常认真。
“温室里的花朵是没办法在全战领域这个夹缝里扎根生长的。”
林笙环视了一圈整个车厢，就连吴宇都难得地沉下了脸。
他叹了口气，把眼罩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看样子是不打算睡了。
“我说啊，你们以前在次级联赛或者二队的时候，没有被揍过吗？”
一群人茫然地看着他。
林笙突然想起来了，他奶奶的，这群人没有一个打过次级联赛。
就连他自己都只是在龙渊战队的二队呆过一个月。
萤火战队这艘银河战舰上的每一颗星星，全都是选秀状元、天才、出道即巅峰的天之骄子。
他们从来没有在那种看不见光的底层摸爬滚打过。
“行吧，那我换个说法。”林笙坐直了身子，难得正经了几分。
“不管全战领域发展到什么程度，它终究是人的运动。”
“是体育竞技，是机会竞争上岗运动。”
“几十万个人抢十几个位置，你上去了就有人要下去，你活着就有人要死。”
“这种情况在任何战队的二队都很常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大家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还记得巧儿的师父陈浩天吗？”
“暂且不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巧儿的天赋比他高，所以他才向教练提议雪藏尹巧，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不在少数。”
“前辈打压后辈，同期排挤同期，甚至教练和经纪人之间互相使绊子，这些都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很多选手都要经历这一劫，而且必须靠自己打破僵局。这就是丛林法则，谁也替不了。”
“话是这么说……”霍祈挠了挠头，虽然道理她听进去了，但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其他人的表情也差不多，道理都懂，但架不住心疼。
林笙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憋屈的脸，忽然笑了。
他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唉，你们小时候玩过虫子吗？”
楚莹立刻露出了一种优雅而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整个人往窗边缩了缩。
“看来除了大小姐之外，其他人倒还是挺有童年的。行，那我问你们，你们觉得独角仙和天牛，谁比较厉害？”
林零举起手。
“独角仙，学名双叉犀金龟，拥有几丁质外骨骼和额角，力量上占压倒性优势，可以轻松将天牛掀翻。”
“但天牛拥有更长的触角和更强的咬合力，擅长从侧翼发起进攻。两者若在自然环境中相遇，通常会互相避让而非主动争斗。”
“满分答案。”
林笙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但是你们也知道，不管是天牛还是独角仙，如果不是被孩子们捉来放到同一个盒子里，它们都只是趴在树枝上吮吸树汁的小虫子罢了。”
“正是因为被孩子们拿来争斗，所以才被赋予了‘角王’啊‘黑武士’啊各种各样的称号。”
“全战领域也是一样的，选手们在赛场之外，本来也只是普通的人。”
“是比赛把他们放进了同一个盒子里，给了他们各种各样的标签和光环，然后观众们在旁边喊好厉害好厉害。”
“所以别忘了，斗争换来进步。”
霍祈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楚莹，压低声音问：“莹宝，你能理解吗？”
“不能啊……”楚莹一副死鱼眼看着林笙。
“这俩玩意儿和蟑螂有什么区别吗？”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吴宇猛地转过头来，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怒意。
“不要将独角仙和天牛与蟑螂相提并论！！”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额……”楚莹往后靠了靠。
“所以很搞不懂男生啊。”
林笙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行了，都别担心了。我在她身边安排了人，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人会出手的。”
“所以现在，把心思都给我放在和猎隼的比赛上，钟泽辉和安迎雪是不是已经让你们提不起兴趣了？”
“别忘了我们面对猎隼战队的胜率可是实打实的五五开啊朋友们。”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车厢里每一张脸。
“别真的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苏依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猛地举手。
“队长！！！”
“嗯？你说。”林笙转过头，以为她想出了什么有建设性的战术见解。
“我觉得蟋蟀更强！”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你先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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