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这破事儿,怎么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苏寒没理他。
他端着枪,继续搜索目标。
海面上,三艘快艇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
一艘沉了,半截船体露在水面上,上面还站着几个海盗,举着白旗——不是白旗,是件白T恤,绑在AK上,举过头顶。
一艘在漂着,发动机被打坏了,船上的人全跳了海,在水里扑腾。
还有一艘——就是被山猫打了发动机的那艘——也在漂着,但速度很慢,正在往远处漂。
苏寒放下枪,活动了一下右臂。
周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苏,你这条胳膊,真好了?”
“还差点。”苏寒活动着手指,“但够用了。”
周默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他妈真是个变态。”
苏寒也笑了一下:“你第一天认识我?”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
从第一枪到最后一枪,不到二十分钟。
四艘快艇,一艘沉没,三艘失去动力。
海盗死伤不详——苏寒没让人去清点,也没那个必要。
他们不是警察,这里也不是境内,不抓俘虏。
张船长在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
他当了几十年海员,经历过风暴,经历过搁浅,经历过机械故障,但从来没经历过枪战。
“张船长,没事了。”苏寒走进驾驶室,“可以减速了,正常航速。”
张船长点了点头,把航速从二十节降到十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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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海面上金光闪闪的,波光粼粼,看上去一片祥和。如果不是船舷上还残留着弹孔,甲板上还散落着弹壳,谁都不会相信几个小时前这里刚刚打了一仗。
陈朝阳带着他的兵在甲板上清理战场。
弹壳捡了整整两麻袋,5.8毫米的、7.62毫米的、12.7毫米的,混在一起,哗啦哗啦地响。
大熊蹲在船舷边上,拿块布擦他的机枪。
枪管打热了,冷却之后留下一层淡淡的蓝色,那是金属受热氧化后的颜色。
“大熊,打了多少发?”猴子走过来问道。
“大概三百多发。”大熊道,“两个弹链箱,一个打空了,一个还剩半箱。”
“三百多发,打中几个?”
大熊想了想:“不知道。反正扫过去的时候,看见有人倒。”
猴子笑道:“那你跟我差不多。我也是,光顾着打了,数不清。”
苏寒从住舱出来,看了一眼那两麻袋弹壳,然后走到陈朝阳旁边。
“陈排长,你的人有没有受伤?”
“没有。”陈朝阳摇头,“就是有个兵被弹片擦了一下,皮外伤,已经处理了。你们呢?”
“也没有。”苏寒道,“都好好的。”
陈朝阳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苏队,我当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能打的。八百米,海上,夜里,一枪一个。你这枪法,是在哪儿练的?”
“靶场。”
陈朝阳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你他妈真会聊天。”
安海号在印度洋上又漂了四天。
这四天过得还算平静,海面上没再出现那些不速之客。
偶尔能看见几艘商船,远远地拖着白色的尾迹,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海鸟也回来了,成群结队地盘旋在船尾,跟着安海号往前飞,时不时俯冲下来叼一条被螺旋桨打晕的鱼。
苏寒靠在船舷上,猴子蹲在旁边,嘴里又叼了根牙签,眼睛眯着看海。
“老苏,你说那些海盗,还会不会再来了?”猴子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不好说。”
“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猴子翻了个白眼,“每次问你,都是‘不好说’、‘不知道’、‘再看看’。你跟周队一个德性,说话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挤一点。”
苏寒没理他。
猴子自讨没趣,又把牙签叼回嘴里,继续看海。
这时候,周默从船桥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老苏,你看这个。”周默把传真递过来。
苏寒接过去,扫了一眼。
是一份A国军方发来的协调函,大意是:安海号预计于XX日抵达达累斯萨拉姆港,请提前做好接船准备。落款处盖着A国国防部的章,还有一个手写的签名,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苏寒把传真还回去,“不就是正常的接船通知吗?”
“你再看看后面。”
苏寒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的内容就不一样了。
“……鉴于当前地区安全形势,我方请求贵方护送人员协助将装备转运至我方指定地点。转运路线需经过B国境内,全程约四百公里。我方将派出一个连的兵力随行护卫,但该连队目前部署在北部边境,需两天时间才能抵达港口汇合……”
苏寒看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B国。
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在船上的新闻里见过好几次。
B国在A国西北方向,跟A国接壤,最近确实不太平。
反政府武装和政府军打得不可开交,好几个城市都沦陷了,难民潮涌向边境,国际社会呼吁停火的声明发了一封又一封,屁用没有。
“B国现在什么情况?”苏寒问道。
周默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
船上没信号,但他提前下载了这几天的新闻。
苏寒接过来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条公路。
公路两旁是烧焦的汽车残骸,黑黢黢的铁架子歪倒在路边,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公路中间停着一辆被炸毁的卡车,车身上有弹孔,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一样。
卡车卡车卡车旁边躺着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衣服上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下一张照片是一个小镇。
镇口的牌楼塌了一半,牌楼下面的路面上散落着砖头和碎玻璃。
远处有房子在冒烟,黑灰色的烟柱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镇子里看不见人,连条狗都没有,死寂一片。
再下一张,是难民营。
密密麻麻的蓝色塑料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帐篷之间的通道上挤满了人,老人、女人、孩子,脸上都是那种被战争折磨过之后特有的表情——
不是恐惧,是麻木。那种看什么都无所谓、死也好活也好的麻木。
苏寒把手机还给周默。
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我操,这他妈打成这样了?”
“嗯。”周默把手机收起来,“B国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打了快半年了,最开始还在北边打,现在战线已经推到中部了。”
苏寒道:“先到达交接点再说吧。咱们的任务,就是护送到接受地点。其他的,让A国自己操心去。”
………………
安海号在第六天上午抵达达累斯萨拉姆港。
港口不大,跟国内的港口没法比。
码头上的吊车是老式的,油漆剥落,锈迹斑斑,动起来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堆场上堆着五颜六色的集装箱,红的、蓝的、绿的、黄的,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有的箱门开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货舱。
码头上有几个人在等着。
最前面站着一个A国军官,中校军衔,四十来岁,皮肤黝黑。
他穿着一身沙漠迷彩,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他身后站着几个士兵,也是沙漠迷彩,但装备参差不齐——有的拿着美式M4,有的拿着老式AK。
衣服也新旧不一,有的迷彩服洗得发白,有的还是崭新的,连折痕都没熨平。
安海号靠岸,缆绳系好,跳板放下。
周默第一个下船,苏寒跟在后面,猴子、大熊、山猫依次跟上。
陈朝阳带着他的警卫排也下来了,四十多个人在码头上列队,齐刷刷的,跟A国那几个散兵游勇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A国中校走过来,敬了个礼,用英语说了一句:“欢迎来到达累斯萨拉姆。”
周默回了个礼,也用英语回道:“装备已安全送达,请查验。”
中校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几句当地话,那几个士兵跑上船,开始清点装备。
苏寒站在码头上,打量着四周。
港口外面是一条公路,公路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大多数是两三层的水泥房子,外墙刷着各种颜色的涂料,有的刷了一半就停了,露出灰白色的水泥。
路上跑的车不多,偶尔过去一辆,也是破破烂烂的,保险杠用铁丝绑着,车窗用胶带粘着。
但街上的行人不少。
男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女人头顶着东西走——水果、蔬菜、衣服、水桶,什么都有,顶在头上稳得像长在上面一样。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苏寒注意到一个细节。
港口围墙外面,有几个穿便装的人,站在路边,看似在聊天,但眼睛一直往港口里面看。
他们的站姿不对劲——普通人站着的时候,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换,站没站相。
但那几个人不一样,他们站着的时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往前冲。
那是军人的站姿。
“周默。”苏寒压低声音,“围墙外面,三点钟方向,那几个人,看见没有?”
周默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看见了。”
“从我们下船就站在那儿了。”
“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装备清点花了大半天时间。
A国那几个士兵一台一台地检查,发动、试车、拍照、登记,弄到下午才弄完。
苏寒和周默没闲着,把船上的武器弹药全部搬下来,在码头上临时搭了个武器点。
陈朝阳带着他的警卫排在码头外围拉了条警戒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装卸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在围墙外面晃悠的便装人员,看见这阵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下午三点多,装备清点完毕。
那个A国中校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上午多了一些东西——
“装备数量没问题,质量也没问题。”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周默看着他:“请说。”
“这批装备,需要转运到我国北部边境。路线要经过B国境内,全程约四百公里。我方将派出一个连的兵力随行护卫,但该连队目前还在北部边境,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抵达这里。”
“但是,根据我们最近收到的情报,B国境内的局势比一周前更糟了。反政府武装已经控制了中部地区的主要公路,政府军只能守住几个城市。我们的运输车队要穿过那片区域,风险很大。”
周默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希望贵方的护卫人员能继续随行,协助我们将装备护送到目的地。”
中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满是恳求,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点过分。
周默没立刻回答,看了一眼苏寒。
苏寒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事儿,不是咱们能定的。
“中校,这个请求,我们需要请示上级。”周默说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把装备护送到港口,之后的运输不在任务范围内。”
“我明白。”中校点头,“但请务必向上级转达我们的请求。这批装备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途中出了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会转达的。”
中校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周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王援朝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王援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大队长,是我,周默。装备已经安全送达,A国方面已经验收完毕。”
“好。那你们准备一下,尽快回来。”
“大队长,有个情况。”周默把A国中校的请求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援朝没说话,但周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沉。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王援朝说道:“我得请示赵司令。你们先等着,别乱动。另外,让苏寒接电话。”
周默把电话递给苏寒。
“大队长。”
“苏寒,你什么意见?”
苏寒想了想:“大队长,四百公里战区公路,一个连的A国政府军,够不够用,您心里清楚。他们那个连,我们还没见到人,不知道什么水平。万一途中遇到袭击,光靠他们,这批装备大概率保不住。”
“所以你觉得应该去?”
“我觉得应该等上级指示。”
王援朝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你他妈这不是废话吗?我问你个人意见。”
苏寒:“个人意见,去。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是整个战鹰去。装备是我们国家的,丢在非洲,丢不起这个人。四百公里,咬咬牙就过去了。但要是不去,这批装备出了事,回头上面追责,谁都担不起。”
王援朝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说了一句:“知道了。等着。”
电话挂了。
苏寒把电话还给周默,靠在弹药箱上,点了根烟。
猴子蹲在旁边,看着他:“老苏,你说上面会同意吗?”
“不知道。”
“你就不能换个词?”猴子急了,“每次问你都是‘不知道’,你就不能猜一个?”
“猜什么猜?”苏寒吐了口烟,“猜对了又没奖励,猜错了还得挨骂。不猜。”
猴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周默:“周队,你说呢?”
周默靠在另一个弹药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队?”
“闭嘴。”周默眼睛都没睁,“等消息。”
猴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拿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卫星电话响了。
周默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一下——
“是。明白。是。”
挂了电话,周默站在那儿,看着海面,沉默了好几秒。
猴子第一个忍不住了:“周队?怎么说?”
周默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上级指示。陈朝阳带警卫排返回国内。战鹰留下,协助A国方面将装备护送到目的地。”
“我操!”猴子从地上跳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回去我们留下?这不公平!”
“公平?”周默看了他一眼,“你当兵几年了?还谈公平?”
猴子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大熊道:“留下就留下,又不是没打过仗。”
苏寒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
“四百公里。走过去就是了。”
陈朝阳从船桥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才也接到了上级的电话,内容跟周默一样——他带人回去,战鹰留下。
“苏队,周队。”陈朝阳站在他们面前,表情有点别扭,“这事儿……我真没想到。本来以为一起出来一起回去,结果……”
“没事。”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各司其职。你们回去也有回去的任务,别想太多。”
陈朝阳点了点头,最后他伸出手,跟苏寒握了一下:“苏队,保重。”
“保重。”
陈朝阳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帮A国的军队,我看悬。你们路上小心点,别太指望他们。”
“知道。”
陈朝阳走了。
码头上安静下来。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很快也被夜色吞没了。
港口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照在码头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默站在那儿,看着陈朝阳带着他的人登船,看着跳板收起来,看着缆绳解开,看着安海号的船尾泛起白色的浪花,慢慢驶出港口。
“走吧。”周默转过身,“去找那个A国中校,问问他们那个连什么时候到。”
两天后,那个A国政府军连队到了。
苏寒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他妈叫连队?
一百来号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迷彩服,有沙漠迷彩、丛林迷彩、还有几件看着像从哪个仓库底翻出来的老式六色沙漠迷彩,颜色都洗得发白了。
武器也是五花八门,AK最多,也有几支美式M16,还有几个扛着RPG,腰间别着手雷,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最前面站着一个上尉,三十出头,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皮肤黑得像刷了层油漆,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眼睛很亮,看着比其他人精神不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沙漠迷彩,脚上的军靴虽然旧了,但擦得很干净,靴头磨得发亮。
他走到周默面前,敬了个礼,用英语说:“我是哈桑上尉,负责此次陆路运输的护卫任务。请问哪位是周队长?”
周默回了个礼:“我是。”
哈桑上尉上下打量了周默一眼,目光在他胸前的军衔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周队长,我接到命令,由我的人负责沿途警戒,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装备本身。具体怎么分工,我们路上再商量。”
“可以。”周默说,“你的人,战斗力怎么样?”
哈桑上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他们打过仗,但打的是阵地战,没有执行过护送任务。”
苏寒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了点数。
打过仗,说明见过血,不会一听见枪响就尿裤子。
但打的是阵地战,说明他们习惯了蹲在战壕里跟人对射,对机动掩护、车队护送这种活不熟。
“没事。”周默说道,“路上我们多沟通。”
哈桑上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他的人。
车队在天亮之前出发。
苏寒坐在第三辆车里,一辆军用运输车的副驾驶位置。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A国士兵,二十出头,脸上还长着青春痘,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路,不敢往两边看。
天还没亮透,公路两旁是一片灰蒙蒙的荒野。
公路的路况不好。柏油路面年久失修,到处都是坑洼和裂缝,车子开在上面颠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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