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宸的目光落在了祖师殿内，方才那里除了牌位雕塑画像，还有前方的香炉，空空如也。
而不知道何时，那里却背对他坐着一个道袍老者。
一个道袍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地向那身影行礼。
“师祖，龙虎山掌教来了，想要与你一叙。”
“不过又是为了道门正统之说辞，弱小就是罪过，谁和他讲那么多道理，让他回去。”
“是。”
弟子又恭敬退下了。
姜宸从始至终站在那里，安静听他们说话。
“龙虎山自从张道陵去后，就越来越不争气，这几年，更是想凭借过去的地位来抬高自身，只是人一旦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高位，只会跌的更惨。”
“人哪，总是不知足的。”
陶弘景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这个声音，和姜宸方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知道，陶弘景这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过，他此刻还不知道对方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不过这件事也怪不得他们，过去的修炼之法太过粗鄙，加上张道陵这人过于自负，只是传法，却未曾悉心教导弟子，他认为一切皆为缘法，若是学不会，那他今日教了，明天新的内容依旧学不会。”
“所以啊，好好的龙虎山，就这么慢慢衰落下来。”
姜宸心中一动，张道陵性意他也曾见过，确实是很洒脱一人，不过，似乎也可能是人之已死，其言也善，最后还是让他带去了龙虎山法门。
“张道陵这人确实是个天才，虽然是后世出生，但论才情，论洞察力，却丝毫不输于过去那个时代。”
什么意思，他口中那个过去的时代，是上古时期？还是更久远的时代？
陶弘景，果然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存在么？
所以他才知晓这么多隐秘，即便是一个“晚辈”，却能如此自然地点评张道陵。
“只可惜，他太过自大，习练斩三尸之法却急功冒进，最后出了岔子，三尸存世，可他却道消人亡。”
所以，天庭上那张道陵，根本不是张道陵本尊，而是他三尸之一？！
姜宸过去也曾奇怪，似张道陵这般称宗做祖之人，又如何会这般容易便被天庭给同化，而且张道陵性意他也曾见过，那种洒脱，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忽然，姜宸眉头一挑。
他此刻获一证永证之特性，能察觉到过去许多事并不合理。
比如张道陵的那缕性意，未免太过生动了些，还有存世时间，即便是阳神存在，其刻画符箓留存性意过去千百年，也已经消磨地差不多了。
还有，人之已死，即便性意留存于天地之间，也只是贯彻生前留下的指令，而不会像张道陵性意那般，如此生动，宛若活人。
但此刻看来，那也确实是张道陵的性意，除非，他并没有死！
“这张道陵的三尸倒也有趣，互相不服，一者欲要成仙，一者欲要灭仙，还有一者，却最合清静无为之道，最后与道相合。”
与道相合，那便是化道了，接近彼岸的层次，与天地大道相融，彻底失去自我的情感。
所以，他见到的那缕性意，是来自张道陵为善的那一面，也就是三尸中要灭天庭的那一道。
但最后天庭覆灭时，张道陵却也始终没有出现，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历史从来都已经是定格的，只是等待有人去谱写描绘，张道陵自诩天地主角，救世主，却不知道，这天地压根不需要他来拯救。”
姜宸听着陶弘景这语气，却未曾从其中听出多少嘲讽来，只是满满的揶揄感。
“天地主角啊，早早就已经定好了，对于那些过去，现在，未来皆为一的存在来说，祂们不是主角，谁又是呢？”
“你说是也不是啊。”
“姜道友。”
姜宸此刻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稽首。
“弟子玄一，见过祖师。”
“不敢，你乃此界既定的一，你我道友相称即可。”
“一？”
姜宸不相信所谓的一，若他真的是这所谓的一，那么为何不是在诞生初始便直接成道，依旧要通过不断修行来提升境界。
在他看来，所谓的一，不过是一证永证之后，贯穿历史长河，对历史修正产生的一些认知偏差罢了。
“不错，过去的一不是你，但从你借用一证永证特性，超脱于时间线中，你便是那既定的一了。”
姜宸没有因为对方所说而或喜或忧，不管是不是既定，此刻他都没有成就。
“那过去的一是谁？”姜宸问。
这时候，陶弘景终于起身了，转过身来。
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寻常老头一般亲切，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连脊背也稍显佝偻。
陶宏开笑眯眯看向姜宸。
“东皇太一。”
姜宸心神微震，东皇太一他当然知道是谁，要说上古时期人族大敌，就连妖庭都只能排在第二。
第一便是这东皇太一，原因无他，东皇太一太无敌了，即便黄帝证道，持轩辕剑斩灭妖庭，东皇太一依旧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这也是姜宸从刑天那里听来的，只是最后东皇太一和帝俊一般，也忽然消失不见，这才让黄帝这么顺利地确立了人道地位。
“东皇太一原本其名并非是太一，而是太乙，直到确定其一的位格，这才有了尊名太一。”
“所以，一并非永恒不变的，而是可以更改的？”
“你在想什么呢，一当然是永恒不变的，一永远都在那里。”
姜宸懂了，所以，一永远都在那里，而确名为一的存在，不是就成为了一，而是在不断靠近祂，最后成为祂！
“一，究竟是什么？”
“一个位格，一种境界，也可以说，是一切之上的至高。”
“三清是什么存在？”
陶弘景脸上的笑陡然一僵。
“我现在收回之前说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姜宸只是静静看着他。
陶弘景苦笑一声。
“你这么问，让我显得很像个小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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