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姬朝东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曲求全，佝偻着身子，小腿微微弯曲，似乎马上要跪下一样。
他哭丧着脸道：“江司长，我真的是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冒犯了您这位朋友。
我该死，我实在是该死。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廉洁奉公，不辜负您的期望。”
江阳道：“下去做项目的环境评价，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可是你始终打着部里专家组的名义，这动机就让人产生怀疑。
你说明你的真实身份，环评公司聘任的专家，又怎么了？很丢人么？”
“是是是，您批评的是，”姬朝东听电话里江阳的口气，似乎还有放他一马的意思，赶忙道，“我马上向这位陈副县长解释，免得他们误会。”
“陈副县长是我的朋友，你招摇撞骗，竟然骗到我的朋友头上，也算是撞上了枪口。”
江阳毫不避讳跟陈小凡的关系，然后严厉警告道：“这件事我且放过你。
要是让我知道再有下一次，你自己卷铺盖走人吧。”
“是，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您看我的表现。”
姬朝东虽然头发花白，一副仙风道骨的专家派头。
但此时却点头哈腰，对着电话卑躬屈膝，宛如奴才见了主人一样。
只听电话里江阳道：“把电话免提关上，给陈副县长吧。”
姬朝东赶忙关掉免提，双手把电话捧到陈小凡面前。
陈小凡着实开了眼界，这老家伙身段竟然如此柔软，在领导面前，几乎装得跟孙子一样。
可按照实际岁数，江阳恐怕比他儿子的岁数还小。
陈小凡接过电话，客气道：“江司长，看来是一场误会吧？”
“这不是什么误会，就是那老姬屡教不改，心术不正。”
江阳把之前姬朝东的经历，简要叙述一遍，然后道：“他之所以拔高自己的身份，要么是为了索取贿赂，要么是为了吃吃喝喝。
这两样你们都不要满足他。
要是他敢动歪心思，你马上告诉我，我立即让他滚蛋。”
陈小凡明白了姬朝东的真实身份之后，心里稍稍感到意外。
这姬朝东虽然不是真正的环保部专家，但至少还是挂靠于环保部的环评公司，聘用的专家，看来还是有些权威的。
他淡淡地道：“放心吧，不会有这些事……”
又寒暄几句，挂断了电话。
姬朝东搓着手，满脸尴尬道：“陈县长，刚才……真的是冒犯了。
其实我也是听信了贾西贝的一面之词，所以想要给他强出头。
可是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实在让您见笑了。”
陈小凡早就猜到是贾西贝在背后搞鬼，咬了咬牙道：“那家伙明明酒后无德，非礼我们县的女干部，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要让对方道歉，我早晚要收拾他。”
姬朝东根本不在乎贾西贝怎样，他不好意思道：“陈县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刚才江司长的事，能不能隐瞒一下。
您放心，这次我们给你们县做环境评价，我敢打包票，百分之百能过，绝对不会有任何差池。”
陈小凡点点头道：“放心，我不会说的。
要不是你非要逼我，我也不会给江司长打电话，显得我仗势欺人。”
姬朝东笑道：“您既然有这样地势，为什么不仗呢？
江司长是部里最年轻，业务最强，前途最光明的司长，你作为他的朋友，以后在环保问题上，应该万无一失，再也不会有人挑出毛病了。”
他一边恭维，一边心中诧异非常。
这个年轻人，只是区区一个副县长，可是听江司长说话的口气，完全就是平等的样子，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领导口吻。
还真是奇怪。
正在这个时候，计开宇找了过来，看到姬朝东和陈小凡待在一起。
他不禁有些发愣。
刚才他们在姬老面前添油加醋，不住地拱火。
气氛已经烘托到那种程度，两人竟然没在这里吵起来。
他恭恭敬敬道：“姬老，您请。”
姬朝东知道陈小凡不会揭露他的老底，挺了挺脖子，气势毕竟比刚才矮了许多，跟着计开宇离开。
陈小凡重新洗了洗手之后，也来到了外面。
此时大家又众星捧月一般，把姬朝东围了起来。
计开宇不安地道：“姬老，我刚才看到您跟陈副县长站在一起，你们没有起冲突吧？”
侯天来听了这话，顿时吓了一跳，回头四处找了找道：“陈小凡也去卫生间了？
你们怎么这么大意！
陈小凡那人天不怕，地不怕，万一对姬老不敬怎么办？”
贾西贝道：“他胆子再大，难道还敢对姬老不敬？
我看你们这个项目，是不想要了。”
姬朝东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陈小凡从卫生间走出来，侯天来直接板着脸招了招手道：“小凡县长，你过来一下。”
待陈小凡走到面前，侯天来凛然道：“这位是姬老，是我们的贵客。
你刚才没有慢待吧？”
贾西贝还指望姬老替他出头，不怀好意地道：“敢对环保部的专家慢待，你们这叫自己作死。
要是让姬老不高兴，环境评价过不去，这个项目也就黄了。”
计开宇听了这话，顿时有些着急。
今天本来想借刀杀人，借姬老的手，狠狠收拾陈小凡。
可要是玩儿大了，将项目搞黄，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看着姬老的脸上阴晴不定，一句话不说，额头上顿时冷汗直流，对着陈小凡气急败坏道：“陈副县长，这个项目有都重要，你应道晓得。
你要是刻意破坏，得罪了部里的专家，到时候我会在常委会上，一字不落地向崔书记汇报。”
侯天来也感到有些头大，厉声吩咐道：“陈小凡，你要是真的刚刚对姬老不敬，马上道歉，求得姬老的原谅。
要不然，因为你而导致项目失败，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赔不起。”
陈小凡冷哼一声，玩味地对着姬朝东道：“姬老，我刚才对你不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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