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想清楚了之后，便抬起目光，对帕穆特说道：“帕穆特先生，我需要打个电话，向上面汇报一下。”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语气自然且坦然，像是在处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帕穆特听到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不悦，对方需要跟老板请示，这在跨国并购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客气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微微抬了一下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当然可以，我在这里等您。”
帕穆特说。
顾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帕穆特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在办公室门口停留，而是一路沿着走廊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空旷的拐角处，确认周围没有旁人，他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走廊这一带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漫威早期漫画原稿，玻璃框上映着头顶射灯的光。
窗外是曼哈顿林立的高楼，午后的阳光正从楼宇之间的缝隙里挤过来，在地毯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顾城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翻开通讯录，找到陆阳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顾城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时差。
现在是纽约的下午，放到北京那边，已经是凌晨了。
不过顾城倒也没有太担心，漫威的事陆阳一直盯得很紧，顾城飞到纽约这些天，陆阳虽然没有主动催过，但心里一定是在等的。
这会儿有进展了，早点汇报总比拖到明天强。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通了。
那头传来陆阳的声音，虽然带着一点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低沉，但语气很清醒，没有半分不耐烦。
“喂。”
“陆总，是我，顾城。”
顾城先报了身份，然后没做什么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帕穆特这边谈得差不多了，我把我刚才跟他谈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顾城把帕穆特的条件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带自己的判断，就是原原本本地把帕穆特的话还原给了陆阳：第一，估值十七点五亿美元；第二，帕穆特本人要继续留在漫威娱乐工作。
说完之后，顾城便安静下来，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他能听见陆阳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大概是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的声音。
陆阳略作思索。
这个思索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几秒钟。
帕穆特的条件不算苛刻，十七点五亿的估值在陆阳心里并没有超出预期太多，而帕穆特想留下来的这个要求，陆阳到没有什么意见。
一个在漫威待了大半辈子的人，对公司的熟悉程度远不是外面随便空降一个职业经理人能比的。
漫威接下来要做的是把《钢铁侠》推上市、把后续的电影计划铺开，有帕穆特在里面撑着，至少过渡期会平滑得多。
“可以，答应他。”
陆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气很干脆。
顾城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老板答应了，那这桩交易的基本框架就算是定了。
他正想说“那我马上去跟帕穆特敲定细节”，陆阳那边又跟上来了一句。
“不过，同样要给他加一个条件。”
顾城刚刚放下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他倒不是怕陆阳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以陆阳一贯的风格，不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心血来潮把交易搅黄。
他只是本能地对任何可能增加变数的附加条件保持警惕。
做了这么多年风投，他见过太多交易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不起眼的附加条款而功亏一篑的例子。
“陆总，什么条件？”
顾城立马问道，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阳听出了顾城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倒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帕穆特要配合我们完成对漫威娱乐的全资收购。也就是说，他需要说服董事会里的那些人，同意让我们把漫威娱乐整体买下来，然后完成退市。”
陆阳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顾城听完，在心里把陆阳这句话咀嚼了一遍，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陆阳说得没错。
帕穆特在漫威娱乐待了接近二十年，从公司最艰难的时候一路撑到现在，漫威内部的大小事务、人事任免、战略方向，没有一样是不经过他的手的。
他在董事会的权威和影响力是巨大的，不是因为他在股权上占了绝对多数，而是因为他在漫威最灰暗的年代里保住了公司的火种，这种资历和威望，董事会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跟他平起平坐。
他如果站出来说一句话，说“这个买家值得信任，这笔交易对漫威的未来是最好的选择”，董事会里的那些小股东大概率会跟着点头。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价格合适。
你让帕穆特去说服别人卖，首先得让他自己能理直气壮地把这个价格说出口。
而陆阳给出的价格，毫无疑问，是绝对算得上价格合适的。
十七点五亿美元的估值，接近百分之三十的溢价，这个数字放到任何一个董事面前，都不会让人觉得被亏待了。
顾城把这些盘算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心里便有了底。
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明白，陆总。我会把这个条件转达给帕穆特的。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反对。”
陆阳听到顾城的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收了尾：“好，那就这样。有事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顾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走廊尽头又停了几秒钟，让自己的思绪彻底落定。
然后他转过身，整了整西装的前襟，沿着来时的路重新朝帕穆特的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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