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永正听到这个问题，倒是不紧不慢地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之间才会有的随意和感慨：“何止是熟，我们大学可是一个宿舍的。几十年的交情了。”
陆阳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确实有些太超出他的预计了。
一个是首都民政部破格直管的十亿慈善基金，一个是中海大学的校长，一个是中海的常务副市长，这些线索在他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之前忽略了，现在忽然对上了。
黎永正看了他一眼，见他难得露出意外的表情，便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除了张振贤之外，还有一位，就是林悦的父亲，林国梁。我们仨是一个宿舍的，关系很好。”
林国梁。
陆阳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悦的父亲，林家目前在首都某实权部委担任副部级职务的那一位。
虽然他和林悦还有林家合作了这么多次，从A股到鲲鹏物流，但他倒还从来没有直接和林国梁接触过。
让黎永正这么一说，三个大学室友，一个当了中海大学的校长，一个当了中海市的常务副市长，还有一个在首都部委任副部。
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感慨的笑意：“世界真小。”
一个宿舍走出三个副部级干部，而且都还在这样年富力强的年纪，又都占据着国内非常有前途的关键岗位。
张振贤马上从高校体系转入地方，黎永正是中海这座超大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林国梁在首都实权部委担任副部。
这样的组合，即使是以陆阳的见识和阅历，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运气好”来解释了，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各自的根基和机缘，而三条线能交织在同一个宿舍里，只能说那个年代能进入那所大学那个专业的人，本身就已经经过了层层筛选。
不过陆阳的思绪稍微往深处探了一下。
林国梁背后有林家的支持，这个他很清楚，如果没有林家林国梁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
黎永正呢？
据说出身一般，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但真的只是一般吗？
还有张振贤，虽然他从来没有刻意了解过这位校长的家庭背景，但那天他陪张振贤一起去民政部拜访那一位的时候，那一位可是张振贤的老师。
能成为那一位的学生，这层关系本身就不容小视。
他想了想，觉得这些事也不必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重要的是眼下这些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沿着南京路边走边聊，脚步不快，冬日的阳光从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陆总，有件事情我倒还是要谢谢你。”
黎永正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闲聊时认真了几分。
陆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啊，黎市长？”
黎永正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就是那个豪威科技的事情。陆总，你从事高新技术产业，而且技术能力很强的公司，我们中海可是非常欢迎的。这对我来说，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份政绩。”
他这话说得敞亮，政绩就是政绩，明明白白地摆在桌面上，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客套。
陆阳倒是觉得这种坦诚挺舒服的。
不过他也清楚，豪威科技虽然技术能力确实不错，在CMOS图像传感器这个细分领域属于全球领先的水平，但它毕竟只是一家做核心零部件的公司，从纳斯达克退市之后才慢慢往国内迁，目前能够直接产生的GDP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说白了，名头好听，牌子亮，对黎永正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能在汇报材料里多写两行“引进全球领先半导体技术企业”，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说真能对他的政绩考核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推动作用，那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不过黎永正刚才那句话，已经把潜台词透得很清楚了，他需要政绩。
这个想法再正常不过，在官场上混，不想往上走的才是有问题。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说明他愿意跟陆阳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往下谈。
陆阳想了想，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规划好的事情：“黎市长，豪威科技只是一个开始。后续，星辰科技会涉及到非常多的电子信息产业环节。”
“这些都是高科技的东西，其中大部分应该都会放在中海。想必多多少少也能为中海的经济建设起到点作用。”
黎永正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就浮了上来。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听话从来不会只听表面。陆阳这段话里透出来的信息量，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陆阳说的是“星辰科技”，不是豪威，不是某一个单独的零部件公司，而是他正在搭建的那个手机公司。
陆阳说的是“非常多的电子信息产业环节”，这意味着接下来要落地的不是一个两个孤立的企业，而是一条有上下游关联的产业集群。
“大部分都会放在中海”，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要紧。
陆阳现在是什么人？
是国内首富，而且是遥遥领先的首富。
但他这个首富跟之前那些靠房地产、靠资源、靠垄断起家的富豪有一个本质区别：陆阳的钱，大部分是从金融市场来的。
说好听点叫资本运作，说难听点，在黎永正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就是金融投机。
金融投机赚来的钱再大，也只是肥了他自己一个人的口袋，对一座城市来说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但实业不一样，高科技制造更不一样。一个大型的电子信息产业集群落地，带动的不仅是直接的产值和税收，还有上下游配套企业的聚集、高端人才的引进、整个区域产业结构的升级。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让一个常务副市长的政绩报告闪闪发光的硬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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