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阳也没有在办公室里想太久。
不管心里的蓝图有多宏大,目标有多长远,事情总得一步一步地做出来。
眼下这个阶段,他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在金融危机里尽可能地多赚利润、多储备弹药,剩下的事情,都可以等风暴过后慢慢铺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刚过十一点。
今天是2007年12月31日,这一年走到最后一天了。
窗外是大晴天,但也能感觉到冷意,不过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倒也舒服。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陆阳拿起来一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信息是黄笑笑发来的,内容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埋怨劲:“陆阳,你今天到底来不来中海呀?你要不来的话,我可要去找别人一起跨年了,我在中海的同学朋友可不少。”
他看着这条短信,脑子里浮现出黄笑笑在手机那头又急又气的样子。
黄笑笑就是那个他在美国的时候机缘巧合认识的姑娘。
当时在旧金山的酒店里,她冒冒失失地撞到他身上,把他的手机摔裂了屏,非要赔他一部新的。
后来她当向导带他逛斯坦福校园,两个人就这么熟了起来。
暑假的时候黄笑笑回国,他们还在中海一起吃了一顿饭,是她精心挑的淮扬菜馆,那顿饭吃得挺开心。
之后她就和同学去欧洲旅行了,再然后又回了美国继续上课。
不过两个人的联系倒是一直没有断过。
黄笑笑隔三差五就会在企鹅上发消息过来,有时候是吐槽斯坦福的课业压力太大,有时候是分享她在美国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有时候干脆就是发一张刚拍的照片,配一句“今天天气好”。
她话多,陆阳话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陆阳听着,偶尔回个一两句。
这种相处方式,两个人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前些日子圣诞节,黄笑笑从美国飞回来,不过那时候她要陪家人,两个人就没见上面。
正好赶上跨年夜,黄笑笑就起了心思,早早地在短信里约陆阳一起去中海外滩跨年。
她说外滩三十一号晚上有灯光秀,江对面还会放烟花,热闹得很。
陆阳当时收到消息,故意逗她,回得含含糊糊的,不点头也不摇头。
这下可把黄笑笑给急坏了。
她人已经到了中海,住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满心想着跨年夜怎么安排,偏偏陆阳这边给的态度像个闷葫芦。
现在离跨年也就十几个小时了,她可是清楚得很,陆阳这个工作狂还在首都待着呢。
中海,某五星级酒店房间里,黄笑笑穿着宽松的睡衣,整个人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里碎碎念着:
“这个陆阳,好坏呀,都这时候了还不说来不来,他是要急死我吗……”
这边陆阳看到短信,知道再逗下去这丫头真要炸毛了,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了一条过去:“好了,我现在就去机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拿起外套。
安保团队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刘占峰见他出来,快步跟上。
黄笑笑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反正就是高兴。
陆阳没有直接去机场。
他先让刘占峰把车开到了一家他常去的餐厅,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顿午饭。
等会儿到了中海,跨年夜还指不定折腾到几点,饿着肚子总归不舒服。
他一贯是这样的人,不管手头的事情多大、多急,该吃饭的时候得吃饭,事情做得再大,日子还是要正常过。
吃完饭,车子才往机场方向驶去。
上了飞机,陆阳在座位上坐下,刘占峰照例坐在他旁边。
刘占峰和陆阳一起坐进了公务舱,这也是安保队长级人物的特殊待遇,其他的安保人员则是在经济舱里。
飞机平稳飞行之后,陆阳侧过头,随口问了一句:“占峰,孩子最近怎么样?”
刘占峰是陆阳安保团队的负责人之一,从当初十六个退伍军人一起面试的时候,陆阳就对他格外关照一些。
那时候刘占峰的女儿得了白血病,家里条件困难,他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陆阳当时就承诺,让他安心干活,钱的事公司帮着解决。
这一年多的时间,虽然合适的骨髓供体一直没找到,但在持续的医疗条件下,孩子的病情总算是稳住了,没有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大概四个多月前,医院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找到了匹配的供体。
手术安排在两个月前,现在距离骨髓移植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陆阳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倒也惦记着这事,只是没顾上问。
刘占峰一听老板问起女儿,整个人就像被点亮了一样,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
“陆总,医生说我女儿状态非常好。骨髓移植的效果很好,到现在都没出现什么明显的排异反应。医生说,要是再过段时间还是这么稳定,就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她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个平时硬邦邦的退伍军人,一提到女儿,眼圈还是会忍不住发红。
前些年他还在为手术费发愁,还在担心女儿能不能撑到找到供体的那一天。
现在,最难的那道坎已经迈过去了。
陆阳听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欣慰,点了点头:“那就好。”
陆阳没再多说什么,对于自己身边的核心安保人员,他自然希望每个人家里都安安稳稳的。
家庭踏实了,人才能踏实;人踏实了,做事才能靠得住。
更何况刘占峰跟了他这么久,两个人之间早就不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陆阳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这一家人能圆满。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着,舷窗外的天空蓝得透亮。
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飞机开始下降高度,中海的轮廓透过薄薄的云层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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