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使耶律南仙的伤口尽快愈合,高世德又赠了回生散。
其实,他想问问对方,是否需要再排排毒,他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奈何昨晚吸得太彻底了,实在失策。
......
当天傍晚,辽帝的旨意便传到了边境。
耶律大石与高世德简单商议后,计划明日开拔。
高世德知道,四千大军全部入境不现实,所以他此前提的要求是一千人入境。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宋军按照计划兵分两路,高世德、许文杰、武松等人护送公主进入辽国。
慕容无敌率领三千将士,沿着辽国边境线回国。
皮室军分成两股,一队头前带路,一队在后方压阵,游骑军护着公主车架,两军秋毫无犯。
行程不疾不徐,却悄然改变了许多东西。
起初辽军还带着几分戒备,宋军这边也绷着弦。
走了不过两日,气氛便渐渐松弛下来。
扎营后,高世德常邀耶律大石同帐饮酒。
耶律大石对高世德多有防备,言谈皆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但几杯酒水下肚,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耶律大石身为地方要员,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治下百姓的关切。
高世德静静听着,偶尔插言,无论是农耕、牧养,还是商贸,尽皆说得头头是道。
耶律大石心中大为惊叹,原本盘踞心头的诸多困惑,竟似被这寥寥数语点破,只觉茅塞顿开。
他眼底折服之色难掩,‘此子学识之渊、见解之精,当真旷古绝今!’
高世德可谓长袖善舞,八面见光。
二人从兵法战阵聊到各地风物,一时竟颇为投机。
一次傍晚扎营,高世德用契丹语和耶律大石交谈。
耶律大石满脸惊讶,“启强兄,你这契丹语说得比我都正宗,你真不是我契丹族人?”
高世德笑着摆手道:“哈哈,我早年曾遇北地行商,听得几耳朵,觉得契丹语苍凉豪迈,便记下了。”
母族文化被外人知晓并欣赏,耶律大石自有几分隐秘的受用。
他端起酒碗道:“启强兄倒是学贯四海。”
高世德也端起酒碗,与他碰在一起,“重得兄过奖了。”
高世德交谈有度,既能论时局,也能话家常。
他从谈话中得知,耶律大石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名叫耶律夷列,女儿名叫耶律普速完。
高世德举杯相敬,语气真诚,“子女绕膝,实乃人生至乐。高某羡慕。”
耶律大石看他一眼,问道:“启强兄年轻有为,可曾婚配?”
......
帐外,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宋军与辽军中健儿们,比起了腕力。
粗糙的手掌握在一起,比拼的二人额头青筋暴起,面红耳赤。
周围挤满了为己方鼓劲喝彩的同袍,吼声震天。
高世德闻声走出大帐,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甚至拿出些酒肉作为彩头。
......
夜色渐深,营火渐熄,喧嚣早已散去。
耶律大石回到自己的营帐,帐中还有两人,萧斡里剌和萧查剌阿不。
这两人皆是耶律大石最为信赖的副手。
前者是西辽的第一军事支柱,耶律大石未来的亲家,忠心不二。
他九十岁时发动政变,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和耶律大石的女儿。
晚年,大石的儿子病危,他虽然有儿子,但儿子太过年幼,便传位给妹妹。
妹妹临朝称制,尊号“承天太后”。
她执政14年,侄儿已然成年,但她并不想归还皇位。
私下里,妹妹与小叔暗通款曲,二人一个卖俏行奸,一个钻穴逾隙。
他们整日没羞没臊,丈夫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丈夫被贬官调离京城。二人又罗织罪名将其处死。
妻子勾搭小叔,暗害丈夫。这情形,是不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这分明是耶律金莲本莲。
萧斡里剌以九十岁高龄发动政变,率兵包围皇宫,射杀了小儿子和大儿媳。而后扶立耶律大石的孙子称帝。
萧查剌阿不,耶律大石的谋主,定西征之策,赞画称帝。西辽官制礼仪,多出其手。
......
耶律大石酒气未散,他揉了揉额角,眼神恢复了些平日的沉静锐利,只是深处,还残留着几分震动与深思。
萧斡里剌为他续上醒酒的酪浆,“详稳,您这几日与高将军......似乎颇为投契?”
萧查剌阿不道:“详稳。此人毕竟是南朝大将,怕其心叵测呀......”
耶律大石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头,“其心叵测?”
他端起陶碗浅啜一口,目光投向跳动的灯焰,沉默了片刻,笑着道:
“不错,其心确实叵测。他想通过我了解朝堂之事。”
“不过,他的叵测而非诡诈,反而因懂分寸,显得坦荡深远......”
“我与之交谈,简直如观星海,获益良多,也酣畅淋漓。”
耶律大石感叹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萧查剌阿不深知详稳心高气傲,不由面露诧异,“详稳对他的评价,竟这般高?”
耶律大石笑着摇头道:“哎,你不懂。此人才略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尺度所能丈量。”
萧斡里剌道:“末将观他待己方将士,威严与亲和并重。倒是个会收揽人心的。”
耶律大石道:“正所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萧查剌阿不皱眉沉吟道:“详稳,那......那他日后或成我朝心腹大患......”
“或许吧。”耶律大石看向二人,语气转为严肃:“传令下去,对高世德所部,礼遇不可缺,警戒不可松。”
“尤其要告诫儿郎们,比武较技可以,不得泄露军机,更不得妄议国事。”
“与此人相交,当存三分敬,三分防,余下四分,且看天意与时局吧。”
二人拱手道:“末将遵命!”
......
高世德有意拖延行军速度,数日后,两军逐渐临近辽帝的行宫,他也终于等到了大宋的使臣。
正使是余深,副使是王安中、宇文虚中。
余深是蔡京的喉舌,此前多有提及。
王安中,早年曾依附于蔡京,如今内则缔交王黼,外则求合蔡攸,可谓见风使舵的好手。
其实,大部分大臣并非忠属某党,他们不过是在各派势力之间周旋自保,顺势而为的同时,谋取利益。
宇文虚中,曾在童贯幕府任参议官。
靖康后降金,任金国翰林学士承旨兼礼部尚书,被金人尊为“国师”。
但后来他全家一百多口,都被金国以谋反罪处死了,说明他是忠烈之士,而非叛徒。
南宋虽为他平反了,但后世依旧骂名加身。
高世德与使团汇合后,简单寒暄一番,便继续前行。
......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