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丑赑不是没杀过人,但在城内,即便他有权有势,即便孤儿寡母软弱可欺。
他想搞迫害,也需要寻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荒诞不羁。
在他看来,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在城内大开杀戒,完全是疯子行为。
他声音嘶哑,颤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高世德抱着小丫头,向着美妇走去,他看也没看破丑赑一眼,抬腿便是一脚。
“嘭”的一声,破丑赑像垃圾一般被踢飞了出去。
美妇跪坐在地上抱着儿子,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高世德,心中既惊惶又期待,“你......”
她想问对方是什么人,可话到嘴边,只吐一个“你”字。
高世德停在美妇面前,“夫人勿惊,我是细封洸的朋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这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
看到这枚玉佩的瞬间,美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她当然认得这枚玉佩,这是细封洸贴身佩戴的祖传之物。
她下意识接在手中,看到玉佩边缘有一道熟悉的、不起眼的旧痕,确认无疑。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细封洸曾半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夫人,我整日刀头舔血,若是哪天运气不好,没有回来......”
“你见到有人持这枚玉佩前来......就跟着他去吧。”
“那必是我托付身后之事、绝对可信之人。”
“如此,我便没了牵挂。”
当时她捂住他的嘴,连“呸”三声,骂他乌鸦嘴,不许他说这等不吉利的话,还为此生了小半天的闷气。
细封洸哈哈大笑着将她搂入怀中,此事便再未提起。
如今竟真的有人拿着玉佩来了,而说那话的人,却已天人永隔。
她看着玉佩,仿佛能看到细封洸临终时对家人的牵挂与眷恋,不由悲从中来。
她死死捂住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压抑不住的悲鸣从指缝中溢出,“呜呜呜......”
继而,捧着脸嚎哭起来。
阿豹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紧紧抱住她,亦是泪流满面,“娘......”
小碗听到母亲的哭声,小小的身子在高世德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想回头看。
但想起高世德“别看”的叮嘱,她又强忍住了,只是把小脸埋得更深,小声地跟着抽泣。
高世德见此场景,深深地叹了口气。
许文杰将老夫人从地上扶起,老夫人不住地千恩万谢。
而破丑赑听高世德说自己是细封洸的朋友,以为是细封洸出征后结识的汉人将领。
西夏虽是党项人建立的政权,但境内诸族之中,汉族人口最多。
早期,李元昊曾颁布全民秃发令,想通过统一的发式,强化政权独立性与民族认同感。
朝廷对汉人一直采取重用与笼络并行的政策。
若强制汉人剃发,必然引发激烈反抗,秃发令全面执行的压力非常大。
后来改为强制党项人剃发,否则处死。
汉人和党项人的容貌相差不大,但从发型上却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破丑赑自认是高贵的秃顶男,不由色厉内荏地叫嚣威吓。
“你们竟敢在城中行凶!简直胆大包天......”
武二郎揪住他的衣领,朝他嘴上“咣咣”就是两拳,直打得他“哑口无言”。
美妇哭了一阵,跪在地上叩首,“多谢恩公搭救。”
阿豹也随母亲一起拜倒,“多谢恩公。”
高世德忙道:“夫人不必如此,我与阿洸腹心相照,我答应过他,定会好好照料他的家人。”
“说来,还是我来迟了,让你们受了许多苦楚。”
“小哥儿,快将你娘扶起来。”
阿豹年纪虽小,却心性早熟。
他认真道:“叔父活命之恩,阿豹永记于心。”
说着,“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将母亲扶起。
高世德看向破丑赑,说道:“夫人,此人可是罪魁祸首?”
“是他!他名破丑赑,是军司副都统军的亲戚心腹,素来与拙夫不睦。”
她这么说,是点明破丑赑的身份背景,总得让恩公知道今日得罪的是谁,不然连个防备都没有,再遭歹人算计。
高世德却是完全不在意,“嗯,你想他怎么死?”
美妇微微一怔,这样的权贵也杀?
但她随即便明白过来,心中思忖,“恩公这是要杀人灭口,这的确是好主意。”
“把所有人都杀了,官府也很难查出是谁在此地作案。”
“日后我只要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即可。”
“但此人若死于恩公之手,终是隐患。”
她略一犹豫,开口道:“我想亲手杀他。”
高世德看一眼她红肿的脸蛋,点点头,“好。”
又朝许文杰轻抬下巴,“文杰。”
许文杰将自己的长刀递给美妇,“夫人,请。”
“多谢。”
美妇的想法是,就算此地的血案不慎败露,那她便一人认下所有罪责。
破丑赑是她所杀,所有人皆是她所杀,断不会牵连恩公分毫。
此外,她甘愿背上杀人罪名,也是以行动明志,表示绝对不会告发高世德。
因为她也杀人了,若到官府告发今日之事,那她也是死罪,这叫生死与共。
美妇持刀走到破丑赑面前。
破丑赑想求饶,却口不能言,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摇头,身体不住地向后蛄蛹。
美妇眼底怒火翻腾,但她并没有折磨丑赑,而是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血如泉涌,头颅滚落。
武二郎见状,挑了挑眉,‘感情我刚才白克制了。’
美妇还了刀,高世德道:“夫人,此地你们怕是无法再待了,随我走吧。”
美妇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婆婆、儿子和女儿,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嗯。”
她没有问高世德是谁,也没问对方要带他们去哪。
高世德道:“夫人,可有要带走的物事?你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
美妇环顾熟悉的宅院,摇了摇头,“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抢走、搬空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破旧家什,不必带了。”
她话虽如此说,语气中却是无尽的萧索,因为即便是普通家具,也承载着许多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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