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宋江见高太尉亲自领兵,调天下军马一十三万,十大节度使统领前来,心中惊恐,便和吴用商议。
吴用道:“哥哥勿忧,小生也久闻这十节度多与朝廷建功,威名赫赫。”
“只是当初没有能与他们匹敌的对手,这才显出他们的英雄气概。”
“如今水泊放着这一班好弟兄,个个如狼似虎,那十节度已是过时的人了,兄长何足惧哉!”
......
高俅率军抵达济州后,张叔夜接待了各路军马。
高俅命大军在城外屯驻,自己和十大节度使入城下榻。
俅哥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把济州府衙当做自己的帅府,并积极排兵布阵。
宋代重文轻武,同级别武将的社会地位,远远不如文官。
但不能因此完全否定武官的社会地位。
北宋人口过亿,文官群体约有三四万人。
在基数更为庞大的普通百姓眼中,武将同样是有权有势的人上人。
文官的准入门槛较高,坑位极少,平均每年只录取百人,竞争十分激烈。
试图通过武将体系,实现阶层跨越的家庭并不在少数。
总体来说,士兵的诉求可大致分为两类,一是为了填饱肚子,二是为了功名利禄。
俅哥深谙用兵之道,他的排兵布阵也非常巧妙。
富家子弟,交了钱,可留在中军。
届时虚功滥报,便在他们的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没钱的穷鬼,直接派去打头阵,和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成全他们的奋进之心。
人活着,若不甘平庸,那就得拼点什么,拼人脉、拼资历、拼财富、拼爹......
若以上都拼不过,那便只能拼命了。
倘若什么都没有,还不敢拼命,还不想吃苦,那你凭什么想那么美?
俅哥命十大节度使,组织一次全员问卷调查,依据交钱多寡,排兵布阵,赚得盆满钵满。
为建造征讨梁山所需的战船,朝廷拨付了大笔专项资金,由俅哥统筹管理。
届时这些钱都花在哪了,肯定要向朝廷报备。
俅哥找到牛邦喜,让他就近征调渔船、商船,虽然大多是中小型船只,但军需账册上登记的,都是大型战船。
回头朝廷若是问战船在哪?移交给都水监等有关部门。
俅哥只需回答,战斗异常激烈,全被贼人打沉了,便天衣无缝。
俅哥一不小心,又赚了一笔,美滋滋。
说是十三万大军剿匪,而实际兵马不到五万。
其他人去哪了?别问。反正十三万大军的兵籍副本在,军饷就不能少!
高俅兵指梁山,接连三次大败,就连他乘坐的战船也被凿沉。
眼看着船只缓缓下沉,俅哥忙呼喝后船接应。
正在这时,从水底下钻出一个人来,他悄摸跳上舵楼,口里说道:“太尉,我救你性命。”
俅哥回头看时,却不认得,“好,待回到岸上,本太尉重重有赏。”
那人呲牙一笑,猛地上前,他劈手揪住高太尉衣襟,另一手提住他腰间束带,喝道:“下去!”
俅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举在半空,“卧槽!”
紧接着,“噗通”一声,砸入水中。
原来,这人正是张顺。
张顺水性极佳,他哥哥说,这娃一口气能游四五十里,在水下更是能憋七天七夜,绰号“浪里白跳”。
张顺也跳下水来,他在水里拿人,浑如瓮中捉鳖。
俅哥被按在水中,手脚并用,胡乱扑腾,“啊......不渴......啊......不渴......”
张顺心道:“不渴也得喝!”
梁山的水军头领,是反对招安的中坚力量。
此前,陈太尉奉旨招安梁山,朝廷贲发十瓶御酒作为赏赐。
阮小七偷偷摸到船上,打着尝尝滋味的念头,一不小心尝了四瓶。
他怕露馅,干脆让喽啰把剩下的六瓶也喝了,往空瓶里灌上劣酒。
好汉们以为朝廷用劣酒糊弄人,极为不满,第一次招安以失败告终。
之前俅哥接连战败,梁山捉了党世雄和一名节度使,都被宋江放了。
李俊和张横也是梁山的水军头领,二人分别捉了刘梦龙(水军都统制),和俅哥的狗腿牛邦喜。
他们担心将俘虏押上山后,宋江又要放人,便直接提着二人的脑袋回山。
张顺虽有心淹死高俅,但他也知道,高俅关系重大,若带着他的尸体回去,宋江哥哥肯定盛怒。
短短几息时间,俅哥便喝了一个水饱。
只见旁边两只小船,飞来救应,拖起太尉上船,朝梁山而去。
......
宋江、吴用、公孙胜都在忠义堂上,商讨着战事。
正在这时,张顺推着水渌渌、肚子明显大一圈的高俅入内。
宋江见了,慌忙下堂扶住,一脸愧疚,“让太尉受惊了,万望恕罪、恕罪!”
俅哥自知落入虎穴,不敢妄动,看了他一眼,打个饱嗝。
宋江扭头喝道:“来人呐,快准备新鲜衣物。”
“新”指全新、没换过的,“鲜”指颜色鲜亮。
他又回头谦卑道:“高太尉,如今天气寒凉,小可先带您去把衣服换了。”
俅哥微微点头。
......
一间厢房内,两名侍女服侍在侧,旁边备有绫罗锦服,姜汤糕点。
屏风后,俅哥赤条条坐在浴桶中,心里那个恨啊,“高俅啊高俅,你说你逞什么能,老实在济州待着不好吗?”
俅哥心中碎碎念一阵,又骂起了高世德,“都怪那臭小子,打了那么多胜仗,让老子大意了!”
俅哥心里虽然很慌,但他见惯了大风大浪。
他从宋江的态度看出,梁山大概率不会杀害自己。
但这不是肯定的。
毕竟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万一惹对方不爽了,眨眼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态度很重要,得怂!
直到水渐渐凉了,俅哥才不情不愿地更衣走出房间。
门外自有喽啰将他带到忠义堂。
宋江见了,忙从座位上弹射而起,他快步上前,扶住高俅的胳膊,将其请在正面而坐。
宋江纳头便拜,屁股撅得很高,显得异常恭敬,口称:“宋江死罪!”
高俅慌忙抱拳答礼。
正在这时,林冲、徐宁;关胜、宣赞、郝思文、魏定国、单廷珪;呼延灼、彭玘、韩滔、凌振;也一齐拜倒在地。
“我等死罪!”
林冲多受高家恩惠,自不必说;徐宁是金枪班教头,俅哥的老部下。
而关胜等人,是此前三波征讨梁山的将领,他们全是被迫落草,非常渴望回归朝廷怀抱。
除此之外,还有孙立、索超等州级将领,蔡福、李云等低级胥吏,也渴望受到朝廷招安。
只是他们和高俅并没有直接从属关系,若贸然拜倒,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们肯定不愿高俅死在梁山。
俅哥定睛一看,嚯,都是熟人,心下顿时安定不少,“诸位,快快请起。”
宋江从地上爬起,叫吴用、公孙胜扶住高俅,请到上坐。
俅哥几经推让,勉强坐下。
众人刚落座,五名节度使,数名参议官,以及教坊司众歌儿舞女,被一并押解到厅上。
这是向俅哥表明梁山的战绩与实力。
宋江道:“都给诸位松绑,带去更换干净衣物。”
“是。”
将官换好衣服,尽皆请到忠义堂上,列坐相待。
歌儿舞女等一应部从,则被安顿在一艘船上。
宋江当众下令,“凡是擒捉的军士,尽数放回济州。”
“燕青,传令下去,从今往后,若擅杀人者,定按军令重罚,绝不姑息!”
燕青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宋江又教山上杀牛宰马,大设筵宴,一面分投赏军,一面大吹大擂,会集大小头领,都来与高太尉相见。
宋江开口道:“宋江等安敢叛逆圣朝,只被滥官污吏,逼得如此。”
“万望太尉慈悯,救拔深陷之人,得瞻天日,刻骨铭心,誓图死保。”
高俅道:“宋公明,你等放心!”
“高某回朝,必当奏请陛下宽恩大赦,前来招安,重赏加官,大小义士,尽食天禄,以为良臣。”
宋江听了大喜,忙拜谢太尉,“若蒙朝廷赦罪招安,我等情愿与国家出力。”
俅哥将宋江搀扶起来。
当日筵会,甚是整齐,大小头领,轮番把盏,殷勤相劝。
俅哥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顿酒,直把忠义堂当自己的帅府了,指使起人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梁山有相当一部分头领,都是绿林出身,有些刺头。
但他们见宋江敬重高俅是朝廷太尉,没奈何,也只好勉强听从他的话。
李逵说话时嗓门大了,都要被宋江呵斥。
黑厮那小眼神,活似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高太尉喝得大醉,不觉间放荡起来,说道:“我自小学得一身相扑,天下无对。”
卢俊义也醉了,怪他自夸,指着燕青道:“我这个小兄弟,也会相扑,三番上岱岳争跤,天下无对。”
俅哥一听,便来劲儿了。他站起身,脱了衣裳,硬要与燕青厮扑。
众绿林头领正想灭一灭高俅的威风,见他竟非要跟燕青比试相扑,便纷纷起哄,“好,好!且看相扑!”
宋江也喝醉了,拿不定主意。
燕青两人脱了衣裳,光着膀子,就在厅堂台阶上,宋江叫人把软垫铺好。
二人在剪绒毯上,各自摆好架势。
高俅抢先扑上去,燕青顺手一扭,将他牢牢制住,只一跤,就把他摔翻在软垫上。
俅哥缩成一团,好半天爬不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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