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演了毕。白清浩、刘龙海、白所成凯旋而归,战船中带了百来俘虏。白清浩着岸时,把卢玄丢在岸上,押着他跪地,喊道:「跪好了,待会要见将军,听将军发落。」卢玄略作挣扎,虎筋发出「咯咯」声,缠筋绕骨,决难动弹,只得跪定原地。
岸旁观客纷纷惊呼。有人瞧出卢玄身份,惹得群声热议,纷纷道:「此子魁梧健壮,身穿红衣,莫不是红衣魁麽?」「他销声匿迹多时,前些时日出现,风头一时无二,怎转眼间,却被生擒到此?变这副狼狈模样。」「这红衣魁曾放出豪言,何等气概,三百枚头颅未必摘得,却先成阶下囚。瞧来不过如此。」
过了片刻,楼内传出靴根触地的「咯咯」声。便见赵英琼披着披风,踏着过膝长靴,马尾垂至腰间,眉藏英,目蕴傲,大步行来,飒爽威武。众鉴金卫、中郎将,纷纷单膝跪地,齐齐喊道:「大将军。」赵英琼淡淡道:「起来罢,汇报战况。」足底酸痒,趁无人觉察,踢了踢李仙,不着痕迹一瞥。
李仙会意,搬来把交椅,赵英琼顺势坐下,双腿交叠,足尖勾起,足趾一阵乱动,缓不得那痒意。她冷着面,皱着眉,散着冷意威严。将诸多异况盖了。众兵卫打心底惧她,不敢多瞧,自然不知。
刘龙海拱手说道:「回禀将军,此战俘虏三百七十四人,其间紫羽卫、琼尺卫、典司卫均有,我卫伤一百九十三人,死二十三人。相比别卫,可谓轻微。」
他顿了顿,再道:「我等占据岛屿二座,帮助罡虎卫守岛多时,起得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今子时过,秋演一事,尘埃落定。罡虎卫把第三座岛,让渡给鉴金卫。我卫据得三岛,拔得头筹,当是大胜!」
众卫听得,齐声欢呼。赵英琼亦感欣然。
刘龙海、白清浩、白所成再道:「将军运兵如神,今朝军演大胜,全仗将军一人之功,若无将军英明指挥,我等定难大胜而归。」赵英琼冷笑道:「行了,莫拍马屁。本将军自然有功劳,但若说全仰仗我,却是不实。你等表现如何,我都记在心底。谁有功劳,谁有苦劳,我更瞧在眼中,军功、钱财、宝物、武学、精宝、荣誉,该有的自不会少。」
白清浩等答道:「是。」赵英琼说道:「传我军令,军演阵亡者,皆风光厚葬,其子嗣亲人,日後生老病死、修文学武吃住,由本将军一力承担。伤者皆记『丙功』一件。余等…便各按功劳、贡献赏赐军功。先由各小阵阵首统筹记录,今日呈到我府。」
众将士纷纷喊道:「谢将军!」声震四野,气势奇强。
赵英琼轻轻颔首,转头看向卢玄,居高临下道:「你便是卢玄?这番遭擒在本将军手底,服气否?」卢玄冷哼一声,说道:「适才是你在擂鼓?」白清浩擡头瞧来,心中古怪。赵英琼说道:「怎麽,还想再来一回?」卢玄咬牙沉默,片刻後,叹一口气道:「不想鉴金卫中,竟藏这般强手,竟有这等阵法运用,这番落败,无话可说。再来几回,都不能改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英琼傲然道:「既已服气,暂且羁押。这是场军演,却非真打生打死,我杀你做甚。」卢玄说道:「你不杀我,我日後同你作对,你不怕麽。」赵英琼说道:「就你?」目光上下打量,起身一脚踢去,踩着卢玄胸口,轻蔑道:「还不够格。到要杀你时,自然杀你。」
白清浩、白所成、刘龙海均想:「将军近来温柔数筹,却少见她打人了。纵然踢打下属,都有意控了力度。若在往常,这卢玄非得满地找牙不可。」却怎知赵英琼足中酥痒,动作、气力都遭制着。
卢玄闻言大怒,尊心受挫,他本不俗天骄,奈何运道甚差,未得展露,先已惨败。两名鉴金卫将他押下,丢去一旁,同众俘虏蹲着。赵英琼坐回椅子,陆续下令,将残局都收拾、将军伍整顿。过得片刻,道玄山人等下了楼。
崔鑫拱手恭喜道:「赵将军,恭喜得胜啊!我等今日大饱眼福!见将军运兵如神,实在难得。」赵英琼起身笑道:「崔长老言重!不过是场演练,说穿了还是儿戏。」崔鑫说道:「话不能这般说,见微知着,将军这运兵手段、镇定气度,吞虎食龙之势,若真到战场,碰上敌强,只怕威风强悍不弱今日。若真有这日,却不知谁这般不幸,对上了将军。哈哈哈。说来,赵将军,昨日劳你借兵,虽无所获,但这份恩情,自不能忘记。经一日思虑,左右想来,还是需重礼送还。」
赵英琼说道:「客气,这倒不必。」崔鑫说道:「这是我道玄山中的『仙人芝』,大补之物,还望笑纳。」自袖下取一黑色玉盒。那玉盒是透质,能隐约看到盒内,是一株红色的灵芝。
赵英琼奇道:「仙人芝?这可稀罕。相传想修行道玄山的『仙人悠悠功』,便需这宝芝相辅,方能修出门道。这般成色,纵是道玄山中,绝不多见。」崔鑫笑道:「自然。此物蕴藏仙气。服之大补,可祛百病,能消恶气。用途一时说不尽来。将军只管取了,熬些汤药丹物,只需切实能起分毫益用,此间心意,便不算白费啦。」赵英琼见崔鑫诚意拜谢,不便再拒,且「仙人芝」固然贵重,却不至叫她消受不起。便笑道:「既如此,我便笑纳了。」瞥一眼李仙,说道:「还不替本将军拿下。」
李仙颔首,上前一步,接过「仙人芝」,退至赵英琼身後。赵苒苒藉机凝目观察,却瞧不出玄虚。崔鑫说道:「是了,还有一物,也要送给将军。」自袖下取过一道白色令牌,上写一个「玄」字。
崔鑫说道:「这是玄山令,得赐玄山令者,能令道玄山帮一件事,能出入道玄山,是道玄山至深朋友。只需合情合理,合道合德,道玄山便只有做不到,绝无不愿做的道理。这番,送给将军。特谢昨日仗义相助。」赵英琼说道:「这可难得,取下罢。」知「玄山令」在江湖间,素来颇有名望。
李仙上前欲接。崔鑫缩手,朝李仙笑了笑,说道:「赵将军莫非忘了我道玄山的规矩?玄山令份量甚重,不能含糊相赠。每一次相赠,都需手手相传。这枚玄山令是赠给将军的,还请将军亲手接过。」
李仙明悟,心想:「这老东西行事,却比赵苒苒圆滑百倍,兜了一个圈子,原是来试探我。那烛教无端失了踪迹,不难猜出有奸细,我自然易被怀疑。先时赵苒苒袭击将军,数剑都欲挑起这披风,便是起疑,我把将军胁迫了。她事後若将此疑,告知崔鑫。崔鑫不会全然不信此番…便是借送礼试探。」
「他先赠送仙人芝,便是设套。将军若接了仙人芝,他再赠玄山令时,将军便不得不接。将军若接令,便需双手亲拿。将军若遭胁迫,抽不出手来,此情此景,自然露出破绽。我若是捆着将军,这时骑虎难下,定被逼到绝路,进退都困难。他等稍作观察,如何能不觉察。」赵英琼眉头一皱,忽双臂一松,终得自由。她掩在披风下,转了转手腕,活了活气血,不着痕迹瞥了李仙一眼,心下思量:「这小子倒舍得解开我了。我这下可不惧他。应付完这些人,我双臂自如,岂能容他再闹。这道玄山无意间,倒帮我了一节小忙。」自觉脱困大半,自信更盛,从容笑道:「道玄山何时有这般规矩?我倒是初闻。那适才楼中,你等用此令,当作宝物押注,岂非也是轻怠了此令?」
崔鑫尴尬说道:「说来惭愧,我等对玉城规矩不甚了解。不知这是场赌局,还当押了重宝,便能入楼饮茶,算是帮助将军。直到方才,才被告知这赌局赌胜了。这恰也说明,这枚玄山令与将军有缘,否管是阴差阳错、阳差阴错,都非将军莫属。将军若不嫌弃,且愿与道玄山缔结友谊真情,便请金手接过。」拱手前送,尽堵了退路。
赵英琼说道:「好,此物贵重,不敢含糊,我便双手取过。」伸出双手,将令牌拿过。崔鑫、赵苒苒等均一愕。赵英琼拱手道:「道玄山诸位,多谢相赠,你等若有要事,可先去忙啦。我这正有事处理,便不奉陪。」转身便走了。
崔鑫等说道:「是,是…」收回了神,便携赵苒苒等离去。赵苒苒沉吟:「这赵英琼披风下,双手竟是自由,先时不曾显露,举止古怪,只是单纯不愿?她既未遭胁迫,难道这华有错果真是清白?还是连赵将军,亦是暗通烛教?不…瞧着不像。」彻底茫然一片。迷茫间回头望去,见华有错朝此微笑颔首。
赵苒苒眉头一皱,回了头,加快脚步离开。
赵英琼揉了揉手腕,难得自由,余光瞥着李仙,微笑颔首,擡手朝李仙肩膀拍去。距那肩膀三寸远时,忽然眸中凶光一闪,手中施了一套奇强掌法,直朝李仙肩膀压落。
这招是「震山手」。轻轻一按,便如巨山压顶。
李仙心意一动,莲甲开始作祟。赵英琼一惊,炁行便岔,出手便慢了,李仙稍稍侧避,尽数躲过,冷笑瞧来,心想:「我便猜得不错,将军这般人若有机会,说什麽也得反扑。」
李仙低声道:「乾娘,这便不乖,是不是想多瞧点颜色?我虽松你双臂,却莫要忘记,这莲甲还穿戴在身呢。」心意一动。那莲甲作祟更甚,二圣赐福,尽朝要害处施招。赵英琼面色涨红,双手虽得自由,却不知怎的安放,浑身轻颤。此间众将士均在,她堂堂将军,稍有动静,必千百人投目。她强自忍耐,又恼羞成怒,一招不成,立时再出一爪,朝李仙胸膛爪去。
李仙擡手格挡,施展「立地成僵」,身躯骤然僵硬。两人招招相碰,发出一道闷响。赵英琼低喝一声,爪化掌,压下李仙手臂,猛施一招擒拿之法·探龙手,欲扼住李仙脖颈。李仙心意一动。莲甲诸多作祟运转。赵英琼浑身一颤,擒拿之法慢得片刻,不住「嗯哼」一声传出,面红至耳根,哪里顾得擒抓李仙。李仙借势轻轻侧头,便已避开,绕到身後。
她素来刚强,今日排兵布阵,两派相争,绝非儿戏,是以军演间、众下属前,李仙不曾有意坑闹。但此间,事已经暂毕,赵英琼又存心抓拿,激得李仙恼意,心想:「我虽风流,但想真正成事,便不能全由女子把握主动。」李仙便自不留手,莲甲作祟,数招都施展出。
众卫各自忙活,适才李仙、赵英琼交手既快,动作又轻,都不曾注意。忽听这声「嗯哼」传出,甚是突兀,一时都瞧来。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众伍回程。回了热闹街巷处。玉城均知鉴金卫大胜,街旁张仰者无数。赵英琼冷绷着面,额头冷汗直流。偶与李仙目光交接,心底又恨又怒又荡又怕。
且说回程一路,自有一事,萦绕白清浩心头。他行在队伍前侧。见赵英琼坐在马上,李仙牵着马。常常见二人目光交接,意味古怪。又见赵英琼与李仙对视後,常轻轻一颤,目光一荡,莫名有股媚意。心中疑窦更深,心想:「那擂鼓之声,不似将军,更似中郎将所为。也唯有中郎将能有这等雷阵造诣。莫非…莫非这赵将军的乾儿子,便是中郎将?中郎将改头换面,又回了武侯铺?」心头一喜。
白清浩又想:「不对…大将军可非省油的灯,中郎将杀了雷冲,又叛出鉴金卫。将军纵有交情,却绝无轻饶纵容之理。」满心凌乱,暂且压下。
一路径回了武侯铺,众伤兵残兵,都安置好了。赵英琼咬牙,嘱托一二事,便朝宝气居赶。
李仙在前牵着马,低声道:「乾娘,若是怕了,便自背过双臂,乖乖就擒罢。」赵英琼骂道:「老娘…怕个屁!」李仙说道:「当真麽?」
再行片刻,拐入一条无人巷道。赵英琼左右环顾,行人甚少,连忙改口道:「哎呦,算你厉害,乾娘怕了,乾娘怕了。」将手缩回袍内,背负身後。莲甲机括层转,再将双臂死死钳定,动弹不得。李仙笑道:「你虽怕了,我却没说这便绕你。」取出笑面如花,纵身一跃,帮赵英琼戴上。赵英琼一惊,已骂不出声,更知遭了欺骗。但五感皆闭,只得坐在马中,夹紧马腹。由着李仙牵引。
坐了片刻,回到宝气居。李仙暂解了面具,领着赵英琼回厅堂坐。赵英琼一阵失神,瘫软椅中,过得半柱香时,白清浩率一路兵将,把三大箱子送至府邸,前来厅堂汇报。赵英琼这才凝神,重拾威严,回了口气。
原来,这场秋演,各家下注押宝。红派得胜,押注青派的世家族姓、富商豪客、江湖英雄,押宝自然输了。
鉴金卫虽未曾下注,但自有一份利益划分规矩。该得之宝,该享之财,分毫不能少。所获丰厚。这三座箱子,便是今日所得。
赵英琼虎吞八方,凡是钱财宝物,来者不拒,说道:「乾儿,速速开箱。瞧瞧有甚物事。」
李仙将三大箱子打开。里头尽是华贵宝物。金银珠宝显俗气,庸宝俗物是平常。每一件取得,都价值斐然,甚是罕得。此间成箱出现,着实惊人。李仙拾起一枚大白珠,品相奇佳,罕难一见。曾在拍卖阁间,见得相似一枚,售出奇高价格。又见一对玛瑙狮子,闪着七八种光晕。朝家宅一放,自当蓬勃生辉。
赵英琼甚是疲累,重宝当前,无心细观,说道:「你自挑拣五样,算我赠你,你总归帮了些忙。」李仙笑道:「乾娘,你这未免吝啬,这有数十样珍宝,却只给我五样。这般打发乾儿。」
赵英琼挑眉道:「想要更多?简单。你将乾娘放了。这三箱财宝,便都是你的。」李仙笑道:「这可是亏本买卖。这三箱财宝,怎能同你这金虎比。且我不放乾娘,此间强拿硬取,乾娘又当如何?」
赵英琼说道:「你…混蛋!」甚是无奈。李仙心想:「这些宝贝,是众将士性命搏来,我岂能尽取。」说道:「好罢,我取财有道,说取五件,便只取五件。但需将军答允一事,绝不亏待众弟兄。挑选些合适的宝物,赏给合适的弟兄。」
赵英琼说道:「何用你说,却没轮到,你这小儿教老娘论功行赏。」李仙笑道:「那便妥了。」着步挑选宝物。
箱中珍宝,琳琅满目。金光灿灿,异光闪闪。有雪山深处的「雪髓神玄膏」,有藏在云霞中的「霞露云海珠」。诸多奇宝,李仙阅历浅,只是仅见,更不知其用。
便既寻思:「这满箱财宝,均是贵重。我需先取能派上用场的为先。再取心下喜爱的。」见得一黑色兜袋,扯开系绳。兜袋便钻出一团金色的祥云。
赵英琼笑道:「这是韩家的祥云袋,不曾想他等,竟把此物输了。这团祥云,能够踩踏,将人托起。」李仙奇道:「竟有此宝?」想得昔日,尊凤宝阁间出现一「七彩祥云」,能托人悬浮,价值甚高。此间这金色祥云,品相样貌、能耐风韵,似更难得数筹。
他踏上那祥云,真双足离地,悬在空中,金光灿照。心中不住想道:「若真得此云,傲游四海,何等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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