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归化河两岸秋风乍起,吹得叶子扬起层层麦浪。
在眼前到处弥漫着麦田的清香。
这是第一批大夏移民和归附原住民的部族在此开垦的五千亩荒地。
它们以最为慷慨的方式回报着这片地方。
高大的玉米秆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田垄上一个个圆滚滚的南瓜懒洋洋地躺着。
豆荚在藤蔓上噼啪作响,无疑不在表示这是一个丰收年。
新北平卫的仓簇在短短几天里堆的满满的。
羽蛇部族的妇孺们看着被堆积的小山,眼里有一种难得的放心。
虽然钱可能是重要,但对于他们这些百姓来说,粮食绝对是最重要的!
十月初十五,是羽蛇部族最为神圣的日子。
羽蛇亲自率领部族最高级的长老,用一种百年未曾举行的最高祭仪。
将部族的圣物黄金飞蛇迎回了圣河源头的那个石龛。
江澈应邀观礼。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十二章纹王袍。
只着一袭简便的玄色常服,安静地站在队列的后方,混在一众身着羽饰,脸上涂着古老图腾的祭司之中。
他的存在,没有惊扰这份传承千年的庄严肃穆。
悠长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古老的歌谣伴随着祭司的舞蹈。
黄金飞蛇被放入石龛,封上巨石的那一刻。
在场的所有原住民都跪伏在地,虔诚地亲吻着脚下的土地。
祭仪的尾声,羽蛇缓缓转身。
她手中捧着一束用染色的皮绳精心捆扎的鹰羽,一步步走到江澈面前。
“伟大的大夏的守护者。”
羽蛇的声音清澈而郑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您带来了种子与犁铧,让我们的子民得以饱腹。”
“您带来了秩序与公正,让我们的部族免于战火。”
“您征服了这片土地,却让我们的人民,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尊严。”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鹰羽,双手奉至江澈面前。
“今天,以圣河与群山的名义,我们十二部族共同推举您为我们的酋长。”
“您的意志,将如雄鹰的羽翼,庇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民。”
那是原住民部族能够授予外来者的最高礼遇。
自数百年前,那些金发碧眼的欧洲殖民者第一次踏上这片大陆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个外来人,获此殊荣。
他们带来的只有掠夺,奴役与死亡。
而江澈带来的,却是新生。
江澈的目光扫过羽蛇真挚的眼眸,扫过那些跪伏在地原住民。
没有拒绝,因为拒绝,就意味着不接受对方,于是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束鹰羽。
“我收下了。”
站在他身后的李默等一众大夏将领,此刻皆肃立无声,神情动容。
………………
当夜,新北平卫总督府灯火通明。
江澈设下盛宴,宴请麾下将领与十二部族的酋长。
长桌之上,除了大夏的佳肴美酒,也摆上了原住民们引以为傲的烤肉与果酿。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江澈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随后,几名侍卫吃力地抬进一架巨大的屏风,立于宴会厅的正中。
屏风展开,满堂皆惊。
那不是常见的山水花鸟,而是一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疆舆全图。
这幅图,不是冰冷的作战地图。
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兵力部署,也没有划出任何军事防区。
它更像是一幅描绘帝国脉络的艺术品。
东起东瀛列岛、琉球群岛,西至好望角、南华夏州,北括广袤的草原、辽东、西域,南抵刚刚被纳入版图的美洲东岸。
图上星罗棋布的,是帝国的每一个重要港口,是连接各地的驿路。
更有一条条用朱砂红线标注的、代表着未来的电报线。
江澈缓缓起身,走到屏风前,手指在图上的一处处地名上轻轻划过,如数家珍。
“这里,是东瀛。”
他的手指点在东瀛列岛上:“如今,它每年为大夏输送白银七十万两,是帝国铸币和军费的重要来源。”
“这里,是琉球。”
他的手指滑向南方,“它是南洋商路的中枢,无数的瓷器、丝绸、茶叶从这里销往南洋诸国,换回香料与木材。”
“南华夏州。”
他指向更远的海上明珠,“这里将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橡胶与香料,未来的海底电缆,工业器械,都离不开它。”
“好望角。”
手指横跨大洋,落在非洲南端:“欧、亚、非三洲的锁钥,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扼住了旧大陆海上贸易的咽喉。”
最后,他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新北平卫所在的位置。
“而这里,我们脚下的土地,是西进无穷尽之地,是未来大夏最重要的新血与根基。”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座中神情各异的众人。
“有人问过朕,费尽心力,远渡重洋,打下这万里江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征服之后,又该如何?”
他微微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现在,我给出你们答案,我的愿望!就是让这万里江山上的每一个人,都吃得上饭,穿得暖衣,不必再活在随时可能被强人掳掠贩卖的恐惧里。”
“让孩子们的笑声,可以回荡在每一片土地上。”
“让老人们,可以安详地坐在家门口,看着夕阳。”
“让每一个愿意用自己双手去创造价值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这,就是朕的日不落。”
不是旗帜插满全球,不是舰队威压四海,而是文明的光辉,照耀在每一个子民的身上。
让他们免于饥饿,贫穷与恐惧。
满堂肃然。
那些原住民酋长们,脸上露出震撼。
他们见过太多征服者,但从未听过这样的宣言。
在他们的认知里,征服,就意味着掠夺与奴役。
十一月初三,新金陵卫的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
在这座新兴的都城里,江澈下达了他在远征美洲期间的最后一批命令。
“全军就地休整过冬,储备粮草,整饬军备。来年开春,兵分三路。”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方略上,写下了三位将领的名字。
“南路,命詹缙率领舰队及陆战队一营,溯圣劳伦斯河北上,务必探明法兰西人在北方的足迹与据点,绘制详细水文地图。”
“西路,命陈昂率领勘探队及志愿团一部,翻越阿勒格尼山脉,深入内陆,绘尽山川河流,探明矿产资源,记录风土人情。”
“至于北路……”
“暂且不设终点,遇山开路,遇水搭桥,将大夏的疆界,推向更远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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