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左右,青木健太带队来到东京近郊濑田川的一栋两层小楼前。
自从去年下野之后,东条便一直居住在此地。
说起来颇具讽刺意味。
东条在任时以“节俭”著称,据说他在首相官邸时,连信纸都要正反面使用,午餐常常只是一碗米饭配酱汤。
他还曾因为喜欢翻看垃圾桶、检查是否有浪费行为,得了个“爱捡垃圾的东条”的外号。
这些故事被当时的媒体反复渲染,塑造出一个清廉简朴、与民同苦的“平民首相”形象。
然而眼前这栋小楼,装修讲究、造型美观,还带着草坪与花园,属于战后东京少见的优质豪宅。
这与那个“捡垃圾的东条”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自从岛国准备投降后,内阁便暗中指派特高课严密监视东条的一举一动。后来随着战败和盟军进驻,特高课被下令解散,监视任务便移交给了便衣警察。
说到底,东条早就是天皇和军部内定的替罪羊。
今晚这次抓捕,青木健太不仅带了五十多名警察,还有三十名美国宪兵,以及一群获准跟来的美日记者,可谓阵仗十足。
青木健太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克劳斯少校,示意手下上前敲门。
院子内虽然有仆从,但看着门外黑压压的警察和荷枪实弹的美国宪兵,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开门。
楼下的车灯和嘈杂声早就惊动了东条,他此刻正在二楼的书房,推开窗户,眯着眼睛打量着楼下的阵仗。
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自从岛国投降以来,他几乎夜夜难眠,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
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认为美国可能会利用岛国旧官僚稳定局势,或许会对其网开一面。
但眼下的一切,让他明白,自己难逃审判的命运。
“你们有逮捕令吗?”东条朝着楼下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青木健太闻言,立马让人上前出示由麦克阿瑟亲自签发的第一号逮捕令。
东条虽然看不清纸上的具体内容,但望着楼下那几十名美国宪兵的钢盔和卡宾枪,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请稍等,我马上下来开门。”
说完,他便关闭了窗户。
然而,他并没有下楼,而是缓缓走回沙发前坐下,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自知罪责难逃,盟军进驻东京后,他就请医生在他左胸上用墨水圈出了心脏的位置,每日练习瞄准,决意自杀以“免辱”。
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为了“不给战胜国以审判之辱”。
他之所以不选择切腹,是因为前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切腹的惨状已经传遍了东京。
阿南在投降当天切腹,因为没有介错人帮忙,整整熬了五六个小时才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让所有听说这件事的人都不寒而栗。
原本切腹被武士道奉为“最高荣誉”,但阿南的例子让所有人明白:在没有介错人的帮助下,切腹不是光荣速死,而是极度痛苦、漫长、没有尊严的等死。
可以说,阿南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岛国的军官对切腹望而却步。
天皇宣布投降的当天,东京大约有两三百人选择了切腹自杀。
但自阿南的事迹传开后,几乎再也没有人愿意选择切腹,都是开枪或服毒,切腹基本绝迹。
东条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胸口那个墨笔圈出的标记。
他拿起柯尔特手枪,将枪口紧紧抵住那个圆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把手枪是前线士兵击落B-29轰炸机后缴获的,军官当作战利品送给了他,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他想起自己以参谋身份参与九一八事变,想起自己以首相身份下达对美开战的命令,想起塞班岛失守后内阁逼宫,自己狼狈下台,想起天皇的《终战诏书》从收音机里传来时,自己跪在地板上,浑身颤抖。
一切荣耀,一切野心,一切罪行,都将在这声枪响中终结。
他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传来,那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楼下的青木健太脸色骤变。
“破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名警察冲上前去,用尽全力撞开了铁门。
美国宪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记者们扛着相机,拼命往里面挤。
当众人冲进二楼书房时,只见东条歪坐在沙发上,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枪还握在手中。
他的左胸中弹,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沙发。
“八嘎!”
青木健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东条手中夺过手枪,要不是在场有这么多记者,他恨不得给东条一巴掌。
如果东条死了,这场精心安排的抓捕就失去了意义,他还怎么回去面对林致远?
跟进来的记者们纷纷对着东条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间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青木健太平息了翻涌的情绪,蹲下身伸手试了试东条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而紊乱的热气,还活着?
他连忙看向克劳斯少校:“还有气”
克劳斯少校快速对身后的宪兵下达命令:“快让医生进来抢救。”
这次抓捕,美军带了随军医生,就是为了以防发生意外。
最后,东条经过现场急救后,被几名美国宪兵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副担架上,送去了距离最近的美军第48通用医院。
东条在搬动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镜滑落在地,被一名宪兵的皮鞋踩碎了。
青木健太站在窗边,看着美国宪兵将东条塞进一辆军用卡车,卡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转过身,用有些磕巴的英语对克劳斯少校说道:“十分抱歉,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
克劳斯少校走过来,拍了拍青木健太的肩膀:“和你无关,是这些岛国人太狡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要是死了,就太便宜他了。这些战争贩子,应该站在审判席上接受全世界的唾弃,而不是舒舒服服地自杀。”
青木健太听着这话很别扭,但也只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东条在被送到医院后,经过输血和手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是左撇子,而且心脏畸形略偏右侧,所以这一枪并没有打中要害。
后来在狱中,他因自杀未遂被其他战犯轻蔑地称为 “懦夫”,这种精神打击更强化了他的屈辱感。
东条自杀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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