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知道的是,城外红河岸边,大明禁军主将赵临江正举着望远镜,冷冷注视着城墙上的混乱。
镜片后的目光,将安南守军的慌乱与怯懦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语气里满是不屑:
“乱如热锅之蚁,兵无斗志,将无胆色。我军登陆之时,正是半渡而击的绝佳时机,竟无一兵一卒敢出城迎战,如此守城,何异于自缚双手,引颈就戮?”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
“还以为安南常年战乱,南北对峙几十年,总能养出些许精锐劲卒。如今看来,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身旁水师陆战营营将侯应闻言,黝黑的脸上也满是鄙夷。
他是南洋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行伍,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只会缩在城墙后面发抖的软蛋。
“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往年随舰队征讨爪哇、苏门答腊诸土邦时,不少土王麾下的蛮兵,虽然衣不蔽体、器不利钝,但悍勇凶残,临阵敢死搏命者比比皆是。”
他冷哼一声,啐了一口,
“哪像眼前这般,空有城池之固,却无守城之志,将怂兵疲,一帮土鸡瓦狗罢了,根本不堪一击!”
赵临江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然升高。
阳光洒在明军阵列上,甲胄熠熠生辉,旌旗猎猎作响。
他麾下四千禁军精锐及侯应的三千水师陆战营已全部登陆完毕,阵列严整,将士们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攻城时机,已然成熟!
他神色一凛,沉声下令:
“给水师旗舰发旗语信号,一炷香之后,全军舰炮齐射,目标直指升龙城东城墙中段及城门楼,务求摧毁其城防工事,震慑敌胆,为后续攻城扫清障碍!”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赵临江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众将,沉声喝道:
“贺云何在?”
一名身披铁甲、身形魁梧的营将从队列中应声出列,抱拳朗声:
“末将在!”
“命你部为先锋,率一千精锐,在水师炮击结束后即刻攻城!辅以盾车掩护,全军稳步抵近城下,不要吝啬火药包,给我集中使用,将东城墙炸开足够宽的缺口,供大军主力入城!”
“告诉弟兄们,水师陆战营的弟兄们都看着呢,别丢了咱们禁军的脸面!”
贺云眼中爆发出炽烈的战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末将明白!不破城墙,提头来见!”
一旁的侯应听得心里直痒痒,这等破城先登的功劳,他岂甘人后?连忙抱拳请战:
“赵将军!末将请战!”
“我水师陆战营的兄弟,最擅长的就是抢滩登城、巷战肉搏!这第一波冲杀,要不让我们来!”
赵临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摆了摆手:
“侯将军稍安勿躁,水师陆战营的弟兄们,自有重任在身,少不了你们厮杀的机会。”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升龙城地势,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盘算:
此城东、南两面濒临红河,有水师舰队沿岸封锁,敌军插翅难飞,自当万无一失。
唯独西、北两面陆路开阔,无天然屏障,若郑梉或黎维祺见势不妙,弃城潜逃,携印信文书遁入山林,或投奔阮氏,则擒首之功尽失,陛下震怒,南洋震慑亦成空谈!
思虑至此,他看向队列中一名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年轻将领:
“童未!”
“命你率本部五百精骑,并拨给你五百水师陆战营的弟兄协助,分兵扼守西北两处城门,严密布防,封锁所有出城要道,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若有大队人马特别是车驾仪仗出城,不管是谁,一概拦截擒拿!”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记住,陛下要的是活口。尤其是郑、黎二酋及其核心眷属,务必生擒!若走了正主——我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
童未抱拳,眼中杀气腾腾,
“属下定当严守城门,便是一只鸟,也休想从西、北两门飞出去!”
赵临江点点头,这才看向满脸期待的侯应:
“侯将军,破城之后,你需率领水师陆战营迅速抢占北城墙,以最快速度率军直扑郑梉府邸,封锁内外通道,务必将其家眷子女、亲信党羽悉数擒拿,不得走脱一人!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我亲率禁军主力,在贺云部打开缺口后,从东门入城,直扑安南皇城,擒拿黎王黎维祺及其宫眷,掌控皇城局势。”
侯应精神大振,轰然应诺,语气中满是斗志:
“末将遵命!定将那郑梉老巢翻个底朝天,将其妻儿老小,一个不少地揪出来!”
部署完毕,赵临江环视诸将:
“战后,即刻组织辅军及战俘,查封安南国库、郑府库藏及各大官仓,逐一清点登记,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遗漏!所有缴获物资,悉数封存,运回码头装船!”
话音落,赵临江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指向不远处的升龙城,杀气凛然:
“此战,乃陛下钦定,事关国朝威严,南洋百年之局!望诸君奋勇向前,一举功成!升旗,备战!”
“杀!!!”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杀气冲天。
紧接着,沉闷而震撼的战鼓声“咚咚”响起,敲在每一个明军士兵的心头,也敲碎了升龙城头守军最后一丝侥幸。
河面上,大明水师旗舰 “安津号” 舰桥之上。
水师统领何绍功接到了赵临江的旗语信号,当即面色一沉,高声下令:
“传令各舰,目标:升龙城东城墙中段及城门楼区域!所有侧舷火炮,换用开花弹与实心弹混合装填,一炷香后,听我号令,轮流齐射!”
命令通过传声筒和旗语传遍各舰。
各舰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调整火炮射角。
沉重的开花弹或实心铁弹被推入炮膛,用推杆压实,插入引信,炮手们退到安全距离外,握着点火杆,屏息凝神。
岸上,明军也开始按照军令动了起来。
贺云部先锋营一千名禁军精锐,带着随船携带的蒙铁大盾,推着三十来台兵工厂生产的组装盾车。
前排以重甲掷弹兵为首,手持厚重盾牌,神色肃然;后排火枪兵手持火帽枪,已然准备好了战斗。
他们席地而坐,抓紧这战前最后的时间休整。
辅兵和火头军穿梭其间,递上刚刚加热好的、掺了肉干和咸菜的杂粮饼,以及用竹筒盛着的温热糖盐水。
重甲步兵们则互相协助,最后一次检查身上厚实的扎甲、铁臂缚、护心镜,确保每一处搭扣都牢靠,他们默默咀嚼着食物,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张。
与此同时,童未率领的五百骑兵,与侯应分拨给他的五百水师陆战营精锐,如离弦之箭,绕开东门正面战场,分成两股,分别向升龙城的西、北两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扬起一路烟尘。
整个升龙城东门外,战鼓声、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战争氛围,压得升龙城内的安南守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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