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怔怔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金光如潮水般收拢,层层叠叠,将一切吞没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震动天地的帝王气息,此刻却只剩下淡淡余辉,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无法言明的重量——沉甸甸落进心里,却抓不住形状,也说不清意义。
好似有人把一座山交到了他手里。
可他却连那山是什么,都不知道。
“相……相父……”
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诸葛亮轻叹一声,目光温和而深远。
他看着刘禅那仍带着迷茫与惶然的神情,好似早已预见这一刻。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禅的肩。
那一掌极轻。
却稳。
像是在告诉他——脚下仍有路。
“陛下,请随臣前行。”
声音温润平缓,没有命令,也没有催促。
“或许汉祖已为您留下了一份厚礼。”
他说这话时,目光投向前方,好似早已看见什么,也好似在等待某种注定要出现的回应。
衣袖微动。
他已迈步向前。
步伐不疾不徐。
那背影并不高大,也不威武,甚至略显清瘦,却像一座立于风雨之中的山。
坚定。
不动。
又好似晨光穿破云雾时的第一缕明亮——澄澈而安静。
刘禅怔了一瞬。
下一刻,他猛然回神。
好似失去依托之人突然重新抓住浮木,他慌忙踉跄追上去。
脚步甚至有些凌乱,衣摆被光流掀起也浑然不觉。
他伸手——
抓住了诸葛亮的衣角。
握得极紧。
像孩童抓住唯一能确定存在的东西。
他没有松开。
也不敢松开。
诸葛亮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任由那只手紧紧攥着。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愈发炽烈的金辉之中。
光芒开始变得浓稠。
不再只是明亮,而好似带着温度、重量与某种难以言说的庄严。
空气微微震颤。
像历史在呼吸。
光芒深处,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将领。
浑身浴血。
铠甲破裂,刀痕纵横,干涸与新生的血迹交叠,好似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却从未退后半步。
他立在那里。
沉默。
如山。
身形挺拔如枪,目光深沉如渊。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注视。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得好似能压住风雷。
好似在等待。
又好似在守望。
刘禅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不是畏惧力量。
而是畏惧那份沉默中蕴藏的意志。
就在此时——
远天之上,忽然传来朗朗书声。
清越。
悠长。
好似从极远之处飘来,又好似就在耳畔低诵。
字字清晰。
句句沉重。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宫中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
声音回荡。
层层叠叠。
像岁月在重述自己。
像誓言在不断回响。
刘禅怔住。
那词句他听过。
曾在殿中。
曾在烛火旁。
曾在无数个并不理解的日夜。
那时只觉声音沉静,语调温和。
如今再听,却好似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落在心上。
但——
他仍未真正明白。
少年之心尚轻。
未曾经历失去。
未曾真正承担。
只觉得那声音清亮昂扬,像晨风拂面,令人心胸开阔。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声音回荡。
好似无数时代在齐声叮嘱。
“侍中、尚书、长史、参军,皆忠贞之士。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陛下亦宜自谋,多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
最后一句落下。
天地好似静了一瞬。
光芒轻轻流转。
诸葛亮缓步向前。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
神情依旧平静。
但刘禅忽然发现——
相父的背影,比往日更轻了。
像是某种沉重终于放下。
又像是某个等待已久的答案,终于得到回应。
金辉之中,他微微侧过脸。
唇边缓缓浮现出一抹笑。
那不是礼仪性的温和。
不是克制后的平静。
而是真正的——释然。
好似长夜将尽。
好似多年托付,终于有人接住。
好似风雪之路,终见天明。
……
李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展双臂,懒散地舒展筋骨。
“又到盘点的时候了……这回该选谁呢?”
他掰着手指细数,越数越皱眉。
“居然已经盘过这么多人了?”
沉思片刻,他忽然双眼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
“有了!想起来了!说到我华夏文明,有一位人物——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
自上次古战场惊天动地的争夺落幕之后,苍穹之上已沉寂良久。
然而,各朝各代却从未停歇。
他们争分夺秒地消化着战场所得——
那不仅是战利品,更是改变时代的钥匙,是前所未有的财富源泉。
有人在败局边缘绝处逢生,也有人在硝烟散尽后满载而归。
甚至有人,从血火弥漫的战场中带回火铳与巨炮的精密构图。
顷刻之间,天下掀起研究狂潮。
炉火昼夜不息,图纸层层堆叠,工坊中敲击声如雷不绝。
匠人的地位,也在悄然之间飞速攀升。
昔日被视为旁门奇巧、供人消遣的技艺,如今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就连高居九重之上的帝王,也开始频频过问工艺与制造之事。
朝野上下,人人奋进。
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稳扎稳打,但无一例外——都在向前。
好似只要时间足够,蒸汽轰鸣、电光长明,甚至更深层次的能量奥秘,也终将现世。
华夏技艺,从未衰微。
所谓旁门,不过未被正视的正道。
昔日炼丹求仙的方士,若置于后世,皆可称为化学之先驱。
——
忽然之间。
历代帝王几乎同时心有所感。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事务,齐齐抬首,望向苍穹尽头。
要来了。
新的盘点,即将降临。
无数王者屏息凝神,心跳微乱。
期待,紧张,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不安。
天幕之上。
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刺啦——”
好似黑暗本身被缓缓撕开。
漆黑帷幕徐徐分离,一幅恢弘画卷逐渐亮起,光芒层层铺展,直至充满整个天穹。
镜头好似飞鸟展翼,自高空俯冲而下,迅速逼近,最终定格。
一位威势如山、气吞万里河山的帝王身影,屹立天地之间。
他双手负后,遥望西北。
目光如炬。
胸中似有万丈烈焰,永不熄灭。
——
【考古 · 千秋一帝 —— 刘彻】
——
天幕之下。
纵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刘彻仍不由呼吸一顿。
胸膛微微起伏。
眼中难掩激荡。
“诸卿——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满含豪情。
“朕——乃千秋一帝!”
卫青与霍去病相视而笑,眼中光芒闪动,齐齐躬身。
“陛下当之无愧!”
“果然不出所料——此等尊号,唯陛下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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