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散去。
一声凄厉的嘶鸣从烈火深处传来。
威风凛凛的身影穿过烈火,冲破一层层火焰坠落到他们面前一
沉闷的马蹄声敲击在众人的心头,一道伟岸的人影背着一轮残缺的、耀眼的白色日轮如同流星般坠落,将无数【炉渣】压在池的身下。
那些烈火构成的影子在一瞬之间便被碾碎,而後化作了漫天的烈火爆散开来,而又顷刻收缩,化为漩涡般的流火将池本人罩住……
但池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中如同门板般巨大的、厚重的铁块巨剑,便顿时将这如同纱幕般的烈火撕裂,露出了自己的本貌。
残缺的日轮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在苍白日轮的照耀之下,终於让人能够看清这伟岸身影的真容圣者立马在升腾的苍白烈焰中,池的火焰烧尽周遭的一切,吞吐着傲慢的光与热,令【雾都】的工业核心一点点化作余烬。
池背後的日轮在苍白的烈焰中一隐一现,仿佛呼吸。
池的马由烈火凝聚而成,炽热的烈火温顺地在池身下勾勒出战马的形状。
战马的喉咙中滚动着火焰燃烧的嘶吼声,喷气时的气浪挟着热意涌出,在地面上又卷起一道道火漩。威严与恐怖、神性与高洁,令人喘不过气的特质尽数交织在池的身上,虽然袍正站在众人面前,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池离自己很远。
一犹如神明一般遥远。
那纯白的日轮无比高洁,似乎证明着池高高在上的纯洁神性。
但若是目光从这些震慑心神的地方移开,便能发现其本人极为狰狞扭曲,虽是人形,但却绝非是什麽友善的、背负神性的怜悯存在。
池罩着已然在烈火中被彻底扭曲的重甲,全身上下都被熔融的钢铁覆盖,根本看不到半点皮肉。胯下烈火凝聚成的战马发出的凄厉嘶鸣与融化的面甲下遮盖不住的冰冷癫狂,都昭告着这位卷着烈火的骑士早已成了一个疯子。
融化的面甲罩在池的脸上,只露出半只眼睛的孔洞,正射出极为冰冷的疯狂目光。
这背负白色日轮的巨型骑士冷冷地勒马停住,目光扫过众人……
在这一瞬,所有人的心脏都不免停跳了一瞬。
无穷尽的压力与恐惧在心底满溢而出,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发出半点言语。
在【残阳】的威压之下,众人噤声……
唯有一人仍可言语。
「竞真的是不知哪来的亵神者……」
老骑士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残阳】骑士,此刻池的身上已经披上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蛇鳞般光洁的甲片。
这些甲片上正透着灿金色的光辉,一呼一吸间好似吞吐着周遭的光与热。
似乎正有种特殊的术式正在这件【圣衣】之上启用,罗恩看着这【圣衣】的甲片如同呼吸般开合,竟诡异地从中看到了某种鲜活的、如人般的感情一
他微微後退一步,忍不住皱起眉头。
「它好像有些……【贪婪】?』
「这真的,是能称之为【慷慨】的圣衣吗?』
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顿时就又被老骑士和【残阳】抽走,听到了一声嘶哑的、如同从烈火之中透出来的威严声音。
他看到那骑着战马的骑士微微垂眸,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与老骑士对视,好似颂歌般抑扬顿挫地念出一句古罗德兰语:
「汝沾染【贪婪】之罪,又怎敢称余为亵神之人?」
社的声音隆隆作响,这沙哑乾涩,又极为拗口的古罗德兰语听着极为难以理解,但所有人都能听到池话语中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余为坠日之星、秩序铎音、白日铸炉一一【残阳】阿波罗!」
「汝等沾染七罪,闯入铸炉重地……以圣父【永恒白日】之名,余将审判汝之七罪,熔於铸炉!」说罢,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顿时逸散开来,所有人都顿时感到了从心底满溢而出的恐惧,这灼热的死意几乎要将骨髓融化,撕扯着他们脑海中最後的战意。
「啊!!」
许多人在此刻愣神,而後便被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炉渣】找到机会,用那乾瘦锋利的利爪撕开血肉……烈火顿时在他们的血肉之上点燃,许多实力不济的涤罪骑士顿时在此刻陷入苦战之中,甚至有人就这麽简单地丢了性命,化作一具焦炭。
原本还能维持的阵线顿时崩溃,骑士们的阵型瞬间便乱了起来。
阿尔文和纳撒尼尔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咬了咬牙,还是强撑着身体挡在骑士们的身前,阻拦下这些浪潮般的【炉渣……
此时此刻,唯有作为圣者的老骑士并未被这浓郁的死亡气息所震撼。
池只是冷冷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残阳】,不紧不慢地踱步迎去,缓缓抽出了手中的骑士剑。「不过是区区亵神者……又怎敢口呼神主名讳!」
下一刻,淡金色的气场猛然从他身上浮现,而後如同充气的气球般涨开
新的领域又一次覆盖在了众人身上,老骑士平静开口,像是在对世界宣告:
「我宣告一一此处,无有恐惧!」
顿时,所有人心中那恐怖的压力便立刻溃散了。
即便这位自称阿波罗的圣者再怎麽恐怖,所有人看向池的眼神之中也不再夹杂着恐惧与迷惘,反倒是坚定下来。
不仅如此,淡金色的光辉附着在他们身上,瞬间将他们的力量提升了数成,顿时加强了不少,有【炉渣】再度挥舞着利爪撕咬上来,立刻便被坚定心神、受到加强的骑士们挥剑斩散,又一次如同绞肉机般缠在了一起,相互在对方身上撕扯下烈火或皮肉。
罗恩也顿时感到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顿时心绪宁静了不少,炽烈的战意也在他的心底浮现。他心中浮现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立刻意识到刚刚老骑士到底是使用了怎样的力量。
「池……是在修改此处的【秩序】麽?』
「规则控制、言出法随一一是了!我之前是不是在那位【阿尔忒弥斯】的Lv.5、在那位【律令厅堂】伦纳德的身上见过这种能力?』
「也就是说,这超凡能力也许属於序列三的层次……啧啧,【秩序】序列还真厉害啊……
「也不知道这样的能力,未来我有没有机会得到?
罗恩心中感慨,对这种超出常理的能力颇为羡慕。
此时此刻,感受到心中压力溃散,战意高涨的骑士们迅速将那些【炉渣】又一次逼退到了老骑士的领域边缘,心中松了口气。
而後,看向老骑士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期盼与狂热:
「是神谕!这就是【神谕者】的超凡能力,神谕!」
「以【秩序】号令万物……哈哈,这怪物没机会赢了…」
「【秩序】必胜!涤罪骑士团必胜!」
就连纳撒尼尔和阿尔文此刻的脸色都放松了不少,看向老骑士那单薄身影的眼神里染上了不少期待,心中的大石已经彻底落了地。
这份对於老骑士的信仰化作了力量落在池的身上,让老骑士的气场节节攀升,有了极强的支撑一池缓缓向前,身影并未因靠近那庞大的怪物而显得渺小,反倒因为那节节攀登的气势,让人感觉如山岳般伟岸。
随着池一步步踏出,那曾带着无边热意、只是触上便要将人焚作焦炭与灰烬,令人肝胆俱裂的苍白烈火竞如潮水般退去。
池每走一步,周边的苍白烈火就会褪去一分,淡金色的光辉亮起,撑开更为广阔的领域。
甚至,这淡金色的光辉不仅驱散了恐惧,更在物理层面上构筑出了一个个坚不可摧的「囚笼」。那些作为【永恒白日】信者的、来自【白日铸炉】的【炉渣】们也再也无法自由行动,而是被从老骑士身上扩散开来的淡金色光辉定住,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它们狰狞嘶吼,疯狂挥动着那枯瘦的利爪,但却无论如何也无力移动半分,显然是已经被老骑士彻底控制。
看到这随着老骑士踱步而步步攀升的气势,罗恩顿时在心底明悟
「怪不得老骑士要带这麽多骑士……这些人都是临时的、【神性锚点】的信仰支点!』
「池需要的是这些,是【神性锚点】中源源不断的信仰加持……看起来,社是要动真格的了!』下一刻,那【慷慨】圣衣上流转光辉的、如同呼吸一般开合的细密甲片猛然涨开,一股极强的吸力以池为圆心开始暴涨………
那些被池有意困住的、人山人海般的【炉渣】自是无法抵抗这强横的吸力,在被定死的情况下被顷刻间吸到老骑士的身旁
而後,顷刻炼化!
【残阳】阿波罗带来的这些【炉渣】已然尽数化作了老骑士的食粮,苍白的火焰丝丝缕缕地被狂暴吸入圣衣开合的甲片缝隙中。
老骑士的双眼也愈发明亮,气势在此刻汹涌澎湃爆发而出,已然达到了绝对的巅峰!
他老派且优雅地微微欠身,乾脆利落地行了个骑士礼。
而後,手中的骑士剑平举,剑尖直指【残阳】阿波罗,动作古朴而标准,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却透着千锤百链後的沉稳。
眼瞳之中的神性骤然明亮,闪烁起灿金色的光辉。
下一刻,老骑士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仅仅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影便如同世界静止了瞬间般跨越了难以估算的距离,淡金色的剑芒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直取阿波罗的咽喉。
「此剑,必中。」
池轻声开口,这一剑并不快,却因为这好似随口的胡言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必然」。仿佛在池下达神谕的这一刻……池就真的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只!
「铛!!」
剑甲相交的金铁交戈声化作沉闷的闷响,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火被剑锋硬生生劈开,骑士剑重重斩在阿波罗仓促提起的、如同门板一般的熔铁重剑之上,硬是让池无力闪躲。
原本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残阳】骑士,竞在这看似渺小的一击下,连人带马向後平移了数米。那高高在上的苍白日轮,随之猛烈震颤。
「好!这一剑斩得好!」
有骑士忍不住握拳,眼中满是惊喜。
【残阳】阿波罗虽然仓促挡下了一剑,但老骑士也不是只有这仓促的一剑。
池手中的骑士剑大开大合,极速快斩,卷起一蓬蓬苍白的烈火,如同浪花般急促。
池每一剑都在那早已臻至绝境的剑技之下精准地切入阿波罗防御的死角,淡金色的【秩序】光辉不断压制着苍白的烈火,将那位如同坠世残阳般高高在上的圣者压制得节节败退。
「嗤」
老骑士的剑锋划过了阿波罗的肩甲,【残阳】骑士躲闪不及,厚重的熔融铠甲被切开一道豁口。透过豁口看去,只能看到空荡荡的盔甲内有苍白的火焰翻涌,火焰从中喷发而出,就像池在流血。看着阿波罗体内那似乎与池本人关联极深的、涌动喷吐的苍白火焰,老骑士双目微眯,立刻意识到了阿波罗的弱点所在。
「宣告一一此处,【火焰】停息、归於平静!」
老骑士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可违逆的威严。
随着话音落下,在这淡金色的领域之内所有还勉强存在的苍白烈火顿时熄灭,就连【残阳】阿波罗背後背负的苍白日轮也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般一闪一闪,变得极为黯淡……
池盔甲内那翻涌的火焰仿佛被抽去了燃料般迅速收缩,只剩下最为核心的一团还在艰难维持,但已然像是在苟延残喘一般,将要停息。
身下的战马也被抽走了构建身躯的烈火,此刻甚至已经支撑不住【残阳】骑士的体重,哀鸣着半跪在地老骑士的选择是对的……只要停息了这些火焰,便能使【残阳】骑士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看着这样的场面,池随意用手中的骑士剑挽了个剑花,而後便缓缓踱步走向了【残阳】阿波罗。骑士剑上如同呼吸一般吞吐着淡金色的光辉,无穷的金芒聚在其上,逐渐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那是【秩序】的魔力与老骑士浩瀚的神性……一个【神性锚点】正在池体内大放光芒,支撑着社接下来要用出的必胜一击。
应死的罪人在此刻已经无力反抗,正当是【神谕者】以神之名行刑之刻!
「这是……赢了?』
「连我出手都不用出手……就这麽简单地赢了麽?』
看着【残阳】阿波罗那好似已经再无反抗之力的模样,罗恩心底的念头刚刚升起,却立刻又瞳孔微缩,心底涌上了冰冷的寒意。
不、不对,根本没赢。
他看到了。
罗恩死死地盯着那好似已经快要败退,被老骑士以圣者的力量击溃的【残阳】骑士………
看到阿波罗那狰狞面甲上、看到那只有半只眼睛的孔洞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惊慌,反倒透着一股看戏般的戏谑!
「该死……这家伙是故意的!』
罗恩心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下一刻,随着老骑士靠近、高举手中的骑士剑,阿波罗背後的残缺日轮便忽地动了。
它并未旋转,只是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紧接着,那原本黯淡的苍白再度爆发,且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狂暴。
「吁!!!」
【残阳】骑士身下原本已然奄奄一息的天马忽地又恢复了矫健的模样,仰天发出长长的嘶鸣声。烈火猛然席卷它与身上的圣者,老骑士心头的警报瞬间炸响,毫不犹豫地抽身後退,开口道:「宣告一一除涤罪骑士外,此地,禁止超越音速!」
下一刻,池便倒飞而出,准备拉开与【残阳】骑士之间的距离……
但巨大的、漆黑的、如同门板般的巨剑猛然撕开了那席卷而来的烈火,如同撕扯开罩在人前的纱帘。「规则?」
【残阳】阿波罗发出一声讥笑,手中的门板巨剑如臂使指,精准地朝着老骑士挥去。
「余为坠日之星、秩序铎音、白日铸炉!」
「不过是承接圣父恩泽的无用凡人,又怎能操弄余的规则、影响余之【秩序】?!」
「即便余只是一轮残阳……也当永远高悬,不受桎梏!」
「轰!!!」
那门板般的巨剑瞬间便超越音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在了老骑士的身上。
苍白的烈火化作实质的风暴,瞬间冲垮了老骑士布下的淡金色领域。
无边的炽热在失去了圣者的庇佑後顿时袭来,烈火燃烧得劈啪作响,即将将这【工厂区】内最後还未燃尽的区域吞没。
「店……」
老骑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砸飞出去,身上的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阿尔文与纳撒尼尔见状,脸色凝重地对视一眼,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残阳】骑士冲去。淡金色的闪电化作刺目的两道闪光,两位【秩序】的半神在此刻毫无任何保留,带着必杀的决心轰向阿波罗的要害……
无论如何,池们都要在此刻阻止【残阳】阿波罗的动作,让老骑士抓紧振作起来、恢复状态,继续战斗!
但……这位高高在上的圣者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
池只是开口,用那拗口的古罗德兰语随意说道:
「宣告一一此地,禁止雷鸣。」
下一刻,化作雷霆的两位半神就瞬间坠出雷光,直接跌落在地,狼狈地滚了几滚,差点没扑进那熊熊燃烧的火场里。
擡起头来,看着那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勒马而立的【残阳】骑士,阿尔文咬了咬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怎麽会……池、池怎麽会强成这个样子?!」
「我们的能力,对池好像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池完全把我们克制住了!」
纳撒尼尔咽了口口水,眼神之中满是对於【残阳】阿波罗的忌惮: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这家伙,分明就是【秩序】序列的高位超凡者!」
「虽然看似只是圣者,但其位格却像是天使……该死,竟然真的有人能篡夺神主的力量不成?!」「怎会如此………」
「不行,为了神主,我得再拚一次!」
两位半神此刻极为迷茫,但迷茫归迷茫,池们却是没失去战意。
看着高高在上的【残阳】阿波罗,纳撒尼尔一咬牙,猛地用剑划开了自己的皮肉。
鲜血淋漓间,有冰冷的甲胄在池的皮肤之下露出,吞吐着周遭的魔力……
但鲜血下一刻就止住了,冰冷的甲胄再度隐入血肉之中,并未复现。
看到这副场景,纳撒尼尔瞳孔微缩,心中喃喃:
「我的【圣衣】……现在的我在同序列高位超凡者的压制下,好像已经不够资格使用它了……」一瞬之间,两位半神便陷入沉默,显然因为这个现实倍受打击。
下一刻,社们再度暴起,拚尽全力将自己能用出的攻击甩到【残阳】骑士身上,但却收效甚微。他完全无视了这两位半神的攻击,任由那些足以摧毁城区的攻击轰击在池厚重的铠甲上,激起大片火星,轰击出一处处凹痕。
那些凹痕随着呼吸便被烈火融化、聚合,全无半点儿损坏的模样。
池看着倒飞出去的老骑士,眼神之中满是戏谑。
「汝之极限,便仅是如此麽?」
阿波罗大笑着,身後的日轮愈发明亮,胯下的天马踩着沉闷的马蹄声践踏而来,裹挟着万钧之势追向老骑士。
「那余便在此刻审判汝之七罪,送入铸炉,炼为钢粹!」
瞬间,如山般的压力完全集中在老骑士一人身上,池咬着牙强撑起身体,再度颤抖地举起手中的骑士剑……
但太快了。
在成功偷袭到老骑士後,【残阳】阿波罗就再也没有半分留手。
靠着圣者的能力与堪比天使的位格,这家伙的力量强悍地难以想像,针对【秩序】序列的超凡者更是降维打击……
「铛铛铛!!」
激烈的金铁交戈声传来,老骑士和【残阳】阿波罗手中的武器飞速交击,传来打铁般的清脆声响。但因为实力的差距与克制,老骑士节节败退,已然彻底落入下风之中。
看着这几位凄惨的场景,罗恩咬紧牙关,胸中回荡着心脏跳动的声音:
「【残阳】阿波岁罗……,
他死死地盯着那位如同神明般的骑士,虽然此刻的情况极差,他的心中却莫名地没有半分恐惧。罗恩的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血液极为迅速地流向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发出尖叫。
「拔剑!拔剑!拔剑!!』
他的细胞正发出这种呼喊。
【击坠白日】的奇蹟正如同残破的幻灯片一般在罗恩的眼前闪过,每一次都闪烁到【隐秘之王】挥动巨锤的那一刻停住。
罗恩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每一次都下意识移向阿波罗背负的那轮残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此刻兴奋醒来,再一次传来呼喊:
「拔剑!拔剑!拔剑!!』
拔剑!
他想要拔剑,十数次作为【秘银骑士】亲眼目睹那场奇蹟的记忆正催促着他拔剑,浮现奇蹟的渴望与源自血脉深处的、属於神之血的渴求亦在催促他拔剑……
恍惚之间,罗恩甚至感受到了某种共鸣,好像这片天地,这无穷尽的苍白烈火都在随着他的心绪舞动,此处的所有人都只是看台下的观众,正期盼地望着他,等待着为他拔剑喝彩。
拔剑。
他渴望拔剑,渴望复现【击坠白日】的奇蹟,渴望一剑斩下,便能斩落那轮【残阳】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拔出刚刚还随意挥动的、【调弦师的仪仗剑】。
这柄银白的细剑正在他的剑鞘之中敲击着,敲击着令人慌乱的音符。
【调弦师的仪仗剑】在剑鞘里发出极为沉闷的嗡鸣声,那音符就像是沾着水的锤头敲在皮鼓上,声响闷得让罗恩的心迅速就沉了下去。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原因一一
这并非是这柄独属於他的【圣器】拒绝了他,事实上这柄【圣器】在与他调律後便彻底由他执掌,全心全意地成为了他手中的剑。
不论何时,不论要怎麽去做,罗恩只要愿意拔出这柄长剑,便能立刻抽出剑刃,让其在自己手中挥舞……
但现在,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拔出这柄剑。
因为,他没有资格。
若想复现奇蹟,便要模仿前人故事一
曾经【隐秘之王】如何挥动那柄巨锤,罗恩在此刻就要如何挥动手中长剑。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唯有以与【奇蹟】相同的「感觉」将手中的长剑挥出,罗恩才能让这一次看似普普通通的挥剑化作【击坠白日】的奇蹟,将【残阳】阿波罗彻底斩落……
但罗恩做不到了。
不论他如何在这股威压下调动每一块肌肉,不论他脑海中的画面多麽清晰,不论他用出这样的力量,手中的剑就是纹丝不动。
即便是他切换回了【超能力者】,启用了【拟态半神】,暂时得到了半神的位格,手中的剑却也只是颤动片刻,没有出鞘的模样。
不够。
还不够。
完全不够!!
这份【击坠白日】的奇蹟,不是靠着【普罗米修斯】扇区的算力辅助,靠着【拟态半神】的权能就能使出的奇蹟!
还差一些……就一些……
罗恩能够确信,如果自己能够在此刻拥有与真正半神相当的力量,那他手中的这柄剑就算再过阻塞,也会被他拚尽全力抽出!!
只要抽出,便能复现奇蹟,击坠白日!
「只差……这一点!!』
他在心中怒吼,但一时之间拚尽全力,【调弦师的仪仗剑】在剑鞘之中疯狂颤抖,敲击出沉闷的音符,但却怎样都无法被他拔出。
能力,还不够。
因此,他只能旁观着老骑士和【残阳】阿波罗战至疯狂,烈火一次又一次燎过老骑士的身体,在池的身上留下令人恐惧的焦痕。
老骑士的面色愈发惨白,状态也明显有了不少的下滑。
作为一名极为苍老的圣者,池的状态一直都算不得好……
就光是身上来自超凡特性的污染,老骑士平日里都要尽力压制,才能表现得正常一些。
可现如今,池拚尽全力,将【圣衣】与自己的超凡能力都催动到了极致,早就没了压制污染的余裕。在污染在体内滋生的情况下,还因为自己的能力被【残阳】阿波罗完全克制,而根本无法占据上风,一直挨打……
老骑士清楚,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虽说活了这麽久,什麽时候死池都觉得理所当然,就算死去也可以前往神主的国度,全心全意地侍奉心中的正义……
但此时此刻,老骑士绝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
毕竟,如果池真的就这样死去,池所带出来的、愿意为此次任务奉献生命的涤罪骑士们,就要在绝望之中死於烈火之中了……
池决不允许自己的战友落得如此下场一一这是属於涤罪骑士的骄傲!
哪怕池却是对现如今的骑士团有些失望,觉得这些人不配成为涤罪骑士……
但池也从未想过,会让自己的战友们死去,死在这样一位亵神者的手里!
看着面前极为傲慢、高高在上的【残阳】阿波罗,老骑士忽地吐出一口浊气,而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下一刻,便有极为平淡的声音从池口中传来。
声音不大,却顿时震响在了众人耳际,令人恍惚:
「回骑士团吧……这次的事情,要请求王室助力才能解决。」
「我会为你们断後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句话无比平淡,就像老骑士不知道留在这里断後会发生什麽一般,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但池已经与【残阳】骑士战斗许久……池自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看着那道佝偻的、持着剑站在【残阳】阿波罗面前的背影,有许多骑士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清楚……老骑士在此刻,为了他们,已然有了必死的决心!
「阁下……」
有年轻的骑士声音颤抖,心中热血未凉,咬紧牙关想要上前,想要证明自己绝非什麽懦夫……「别过去!」
但阿尔文却一把拦住他,手臂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
纳撒尼尔死死咬牙,池深深看了一眼老骑士的背影,猛地转身怒吼:
「执行命令!涤罪骑士团,撤退!」
「别让老头儿的努力白费!至少要把情报带回去!」
两位半神心中清楚,面对这位完全克制【秩序】序列的怪物圣者,留在这里只是无谓的牺牲。唯有立刻撤离,才不辜负老骑士用命争取来的机会。
「走!!」
纳撒尼尔大吼着,靠着半神的威压强行震醒呆滞的众人,心中丢下战友的羞愧与遵守命令保护战友的职责相互倾轧,让池的大脑几乎停滞。
但池咬紧牙关,却仍是承担起领导者的职责,试图带着剩余的骑士们离开。
悲伤的氛围弥漫,却无人再敢回头,咬牙朝着来时路迈步奔逃。
「想走?」
【残阳】阿波罗看着这些试图奔逃的蝼蚁,冷哼一声:
「余已宣判尔等死刑,谁敢离开铸炉?」
池一夹马腹,胯下的天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瞬间便要跨过老骑士冲向众人
「我说过……我会断後。」
但老骑士的声音再一次平静地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听起来那般小,反而洪亮得惊人。
一股极为诡异的、可怖的气势在老骑士的身上散发。
【残阳】阿波罗忍不住将目光移向老骑士,却看到池身上的甲片疯狂开合,似乎要吞吃些什麽……但这一次没有之前那样的【炉渣】可吃,所以这些甲片乾脆直接刺入血肉,将老骑士整个人都彻底包裹在了【圣衣】之中。
老骑士已然彻底放开了对体内污染的压制,就如同将刚刚那些【炉渣】吞食一般,主动将血肉与灵性全部喂给了这件【慷慨】圣衣。
毕竟……池已经走到了必死之刻。
既已必死,又何须留手呢?
金光从甲片缝隙喷涌,瞬间就将这【圣衣】不断撑开,几乎不似人形。
……神话形态。
所有的超凡者,在晋升到序列四,触及了神性的界限後,会因为魔药的力量与污染,拥有另一副极为强大的姿态一
以服下的魔药所拥有的核心象徵,为其勾勒出一副类似超凡生物的神话形态!!
罗恩曾见过银骑士化身过【假面舞者】,而这一次,他又看见了老骑士的化身……
那是一轮大日!
一轮璀璨的、与【残阳】阿波罗所背负的日轮类似,但却同样高悬的灿金烈日!
灿金色的光芒在【圣衣】之中逸散而出,吞吐着极为危险的气息与光芒……
但此时此刻,正遥遥站在【灵界】,冷眼旁观过【工厂区】中发生的一切,满怀笑意的【7】却是满意地为老骑士鼓掌,停下了手中在【世界剧本】上撰写的羽毛笔。
池轻笑一声,道:
「【涤罪骑士团】的正义之师讨伐毁灭【工厂区】的罪敌,但却中道崩殂……」
「这时候,王室的小王子在最後赶入战场,拚尽全力为无用的【涤罪骑士团】兜底,杀死这毁灭【工厂区】的大敌一」
「最後,却发现毁灭【工厂区】的大麻烦,本身就是【秩序】序列的超凡者、是【秩序圣堂】的信徒……
「真是……完美的剧本开幕啊……」
池轻声呢喃,目光透过【灵界】窥向现实,看到老骑士化身的灿金大日正绽放着璀璨光辉,朝着【残阳】骑士轰然坠落………
「轰!」
下一刻,空气被瞬间排空。
【残阳】阿波罗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团裹着【圣衣】的金色光源便直接撞碎了苍白烈火的封锁,狠狠撞在池庞大的身躯上。
这不是战斗,只是单纯的自爆。
两轮太阳在极近距离轰然对撞,恐怖的冲击横扫四方,顿时将骑士们掀飞出去。
罗恩同样被掀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几滚,极为狼狈地满身灰尘。
「呃啊!!」
此时此刻,【残阳】阿波罗发出痛苦的咆哮。
池手中那如同门板般大小的熔铁巨剑挡在身前,却被这轮烈日撞得裂纹密布。
巨剑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池身上那厚重的熔铁铠甲也在金色光焰中寸寸崩裂、溶解……
连带着池本人此刻都失去了半点儿动作的力气,只能瘫倒在苍白的烈火里,等待着火焰修补自己的身躯「这个……疯子!!」
池咬紧牙关,满怀怒意地骂了一句,熔铁面具已然寸寸碎裂,露出了面具下狰狞如恶鬼般的、时刻燃烧着苍白烈火的面容。
池满怀恶意与杀意地看向众人,即便此刻气息微弱,但却也满怀极端的杀意……
烈火在池的身边凝聚,恐怕不出半分钟的时间,池就要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再次成为那无比傲慢又高高在上的怪物圣者!
池发誓……池要将这些被老骑士拿命守护的骑士们当做发泄的渠道,池要严肃审判骑士们的罪孽,将这些罪人全数炼作炉中的钢粹!
这时候,看到【残阳】骑士那冰冷无比的眼神,纳撒尼尔心中一冷,不免打了个哆嗦。
池心中焦急,狂吼着开口:
「走!走啊!都快跑!!」
池大喊着,焦急的目光扫向四周,所有骑士都在他的催促下拚尽全力奔逃,却唯有一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已经吓傻在了这里……
「干什麽呢,泽维尔!」
纳撒尼尔看到罗恩还站在原地不动,心中满是焦急,立刻冲到他的身边: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就在此时。
看着刚刚在老骑士化作神话形态与【残阳】阿波罗相撞,爆炸掀飞的、打着旋儿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散碎甲片,罗恩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疯狂。
「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在逆流的人群中,罗恩擡起头来,一步一顿的、坚定地朝着那些甲片走去:
「事已至此,我理应贯彻涤罪骑士的信条……」
「老前辈已经死於公义,我又怎能如同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罗恩说着,狠狠一咬牙关,一把朝着地上那些散碎的甲片捞去:
「就在今天………」
「我要在这里·……击坠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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