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熊淍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昨晚他压根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念念的影子。她被老人拽走时那抹羞涩的侧脸,递草编小剑时清脆的声音,还有躲在树后偷偷看他、被发现后慌忙低头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晃来晃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竟也全是她——她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笑着朝他挥手,那笑容软乎乎的,看得他心尖都发颤,跟被猫爪子轻轻挠着似的,痒得不行。
“醒醒!回魂了!”
一声暴喝突然在耳边炸响,熊淍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他猛地抬头,就见逍遥子不知啥时候已经站在了床边,手里攥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木棍,脸色臭得能拧出黑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师父……”熊淍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眼神下意识地躲闪,脑袋埋得低低的,心里直打鼓。他哪能不知道,师父定是看出他昨晚没睡好,八成又要挨一顿狠训了。
逍遥子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扬,把手里的木棍狠狠塞进他怀里,语气冲得很:“拿着!”
熊淍慌忙接住,指尖刚碰到木棍,就觉出了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棍,竟是一柄精心削制的木剑!剑身是用坚硬的杂木削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握在手里温润又顺手,剑柄上还细心地缠着几圈粗布,刚好贴合他掌心的弧度,握起来一点都不硌手。只是这木剑比他预想中轻太多,轻得他下意识晃了晃手腕,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拿剑的姿势都变得僵硬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熊淍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握着木剑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虽说不懂什么兵器好坏,可也能看得出来,这木剑削制得格外用心,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连剑刃的边缘都打磨得十分规整。
逍遥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的不耐都快溢出来了:“废话!不给你给谁?赶紧穿好衣服滚出来,今天开始练新东西!敢磨磨蹭蹭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熊淍抱着木剑,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虽说只是一柄木剑,可这是师父亲手为他削的啊,里面藏着师父不轻易说出口的心意。他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衣服,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摸出念念送他的那把草编小剑,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上,又伸出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双草鞋,粗糙的草绳蹭过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做完这一切,他才恋恋不舍地抱着木剑,一溜烟跑出了屋。
院子里,逍遥子早已站定,手里也握着一柄同款的木剑。见他跑出来,逍遥子二话不说,直接摆出了起手式,方才还带着几分不耐的神色,瞬间变得格外严肃,连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看好了!今天教你基础四式:刺、撩、削、格!少看一眼,漏记一个细节,你今天就别想休息!”
话音未落,逍遥子的手腕猛地一抖,木剑“唰”的一声刺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剑尖稳稳锁定前方的一点,分毫不差。“这是刺!要点就一个字,直!剑走直线;目标唯一,不准偏分毫,不准颤半分!在战场上,稍有偏差,就是致命的破绽,死的就是你!”
他收剑如风,手腕轻轻一翻,木剑由下至上猛地一撩,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响,动作干脆又利落。“这是撩!发力点在小臂,剑走弧线;专挑敌人下巴、手腕、裆部这些薄弱之处下手,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一招制敌!”
紧接着,逍遥子的手臂横向一挥,木剑平抹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这是削!平抹横切,讲究快、准、狠,目标就是敌人持剑的手、脖子、腰肋。要么卸了他的兵器,让他变成废人,要么直击要害,一招致命!”
最后,他将木剑竖在胸前,手臂微微下沉,稳稳架住了想象中的攻击,身形纹丝不动。“这是格!架挡防御的核心是卸力反震,挡住敌人攻击的同时,要趁机为自己创造机会进行反击,切忌硬拼蛮力,否则只会伤了自己!”
四式演示完毕,逍遥子收剑入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他冷着脸看向熊淍,眼神里满是审视;“看清了?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出剑轨迹,都记牢了?”
熊淍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语气也格外坚定:“看清了,师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要点,我都记牢了!”
“练!”逍遥子往旁边的竹椅上一坐,随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语气依旧不容置喙。“先练刺,对着院子中央的那根木桩,一千次!动作必须标准,发力必须清晰,轨迹必须精准!少一次,加练一百次;敢敷衍了事,偷工减料,我就把你扔去后山喂狼,绝不留情!”
熊淍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木剑,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木桩前。那木桩半人多高,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正中央用朱砂点着一个小小的红点,那便是他接下来一千次刺剑的目标。
刺!
第一剑刺出,指尖的力道没控制好,再加上心里有几分紧张,剑尖狠狠偏到了木桩的左侧,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重来!”逍遥子的声音瞬间传来,像冰锥般扎在熊淍的心上,满是怒火;“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我刚才怎么说的?剑走直线,你这是在刺剑,还是在捅木头?”
熊淍的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愧,赶紧握紧木剑,再次刺了出去。可不知怎的,指尖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剑尖又偏了,依旧没能击中那个小红点。
“重来!手腕绷直!腰马合一!”逍遥子的呵斥声再次响起,震得熊淍的耳朵嗡嗡作响,“你以为是用胳膊捅柴火吗?力气要往剑尖上聚,要沉下心来,不是瞎使劲!”
刺!
还是偏了。
“重来!你这是捅蚊子呢?力道呢?拼劲呢?”逍遥子拍着竹椅,怒火中烧,“拿出你拼命的劲儿来!你忘了岚还在九道山庄受苦?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熊淍。他猛地攥紧木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的愧疚和自责翻涌而来。是啊,他是来变强的,是来救岚的,他不能这么没用!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地面晒得滚烫,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院子里反复回荡着逍遥子的呵斥声,还有木剑撞击木桩的“嘭嘭”闷响,那声音单调又沉闷,足以让人发疯,可熊淍却半点都不敢分心。
第一百三十七次。
熊淍的胳膊早已酸麻不堪,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抬都快要抬不起来了,虎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每握一次剑柄,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指尖扎刺,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咬着牙,死死忍着,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淌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再次握紧木剑,猛地刺了出去——
嘭!
这次,剑尖稳稳地落在了木桩正中心的红点上!
“好!”逍遥子难得夸了一句,语气里的怒火消散了几分,“就是这个感觉!继续!保持住,不准懈怠!”
熊淍心里一喜,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连指尖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可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蔓延开来,下一剑,剑尖又歪了。
“操!”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指尖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握紧木剑,刺了出去。
两百次、三百次、四百次……
太阳慢慢爬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晒得人头皮发烫,呼吸都带着热气,像是要把人烤熟一般。熊淍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轮廓,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偶尔有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可他不敢停,也不敢擦,生怕一停下,那股支撑着他的劲儿就会消散,生怕自己再一次辜负师父的期望,辜负岚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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