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才哲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天蒙蒙亮就被喊醒,自是晕乎乎。
可当他瞧见站在炕头的陈砚,他“嗷”一嗓子就爬起来:“陈恶……先生快救救我爹吧!”
陈砚双手负在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把前因后果都说清后道:“你爹乃是堂堂三品大员,几名地痞又岂能撼动他?”
见他不信,王才哲急道:“别人都要他背锅了,后面造证据往他身上套还不容易吗?”
这等浅显的道理陈恶鬼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如今我爹都待在家里,连兵部都去不了,已然是受了影响。”
陈砚“嘶”一声,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背后军火走私之人想让你爹当替罪羊?”
“对!”
王才哲用力点头。
按照他爹的意思,还不止涉及军火走私的官员,连首辅焦志行、胡阁老二人也都一致想要干掉他爹。
想到上面压着的两座大山,王才哲心头发凉。
不知他爹还能逃往何处。
陈砚坐到炕头上,沉吟道:“你爹此前是徐鸿渐的人,又是兵部侍郎,若说此事与他无关,恐怕没人会信。”
“我爹真是无辜的,他要是能参与到这等核心之事中,也就不会随意被胡阁老抛弃了。”
王才哲赶忙为他爹解释。
昨天他也不信他爹,可他爹在祠堂里与他说那番话,根本没必要骗他。
“光靠嘴说是没用的,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你爹的清白。”
陈砚看向王才哲。
王才哲急得额头冒汗:“若有证据,也用不着我出马了。”
“既没证据,说破天也无用。”
陈砚为难地摇摇头:“难啊。”
显然他也束手无策。
王才哲本将希望全寄托在陈恶鬼身上,如今见陈恶鬼也束手无策,顿觉心灰意冷,哆哆嗦嗦道:“难道我王家真就……真就要全部丧命了?”
他想到他奶奶,又想到他娘,最后想到他爹,那股浓浓的无力感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有些站不住,只能扶着炕沿坐到陈砚身边。
“就……就这么完了?”
陈砚瞥了他一眼,见他已是六神无主,他重重叹息一声:“焦首辅和胡阁老都想对付你爹……”
王才哲目光呆滞,整个人仿佛要融化了般。
“内阁倒是还有刘次辅、张阁老、宗阁老,若能让他们联合出手,再加上圣恩浩荡,倒是还有机会救你爹。”
王才哲僵硬地扭头看向陈砚,哭丧着脸问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三人联盟?”
削弱胡阁老的势力,是他们乐见其成的,他们为什么要帮他爹?
陈砚道:“如今整个朝堂的风向,是要严查军火走私案,这就是三位阁老的共识。”
“他们藏着那么深,能怎么查?”
王才哲更绝望。
这道理莫说他,就是他爹也懂。
可若这般轻易就能查出来,他爹也就不会被推出来了。
他还以为陈恶鬼多有办法,这不还是在原地打转吗。
“如此机密之事,连你爹都参与不了,可见能参与的必是互相信任的,关系紧密之人。”
王才哲心道,这不明摆着的事嘛。
“官场上的亲密关系,莫过于同窗、同乡、同科、师生等,已知皮正贤是其中一人,那就是线头,只需沿着他的关系网往里查,就能查出一连串的人。”
陈砚说得平静,王才哲听得却是头皮都险些被炸开。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要沿着皮正贤查!
只要沿着皮正贤查?
只要沿着皮正贤查……
刚生出的希望,在一瞬又破灭了。
“我连皮正贤祖籍何处,哪一年中进士都不知,又怎么能知晓他的同窗之类?”
如何查?
陈砚斜着眼打量他:“你自是没这些消息,有地方存放了官员所有的讯息。”
王才哲急切问道:“哪里有?”
陈砚反问:“真就只顾着吃喝玩乐,一点脑子都不动?”
王才哲简直要哭了。
他就是一靠着他爹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平生的希望就是他爹能升任兵部尚书,最好能入阁,如此他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他哪里会知道如此神秘的地方?
陈恶鬼说的总不能是管着官员人事任免的吏部吧?
“你连吏部都想不到?”
陈砚双眼已露出一抹凶狠。
王才哲“啊?”一声:“真是吏部?”
下一刻他又带着哭腔道:“我一个国子监的监生,如何能去吏部看皮正贤的平生?”
陈砚站起身,冷哼一声:“都陷入绝境了还半分不长进,看来你是要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丧命。也罢也罢,既是你自己的选择,为师就成全你。”
言毕,陈砚一甩衣袖,就要往门外走。
王才哲哪里敢让唯一的希望离开,他赶忙跑到陈砚面前,连连作揖:“学生愚钝,还望先生能给学生指条明路!”
陈砚看着往常的纨绔子弟此时如此急切,心生怜悯,叹息一声:“此事极难,你往常又放浪惯了,怕是吃不了这苦头。”
王才哲顾不得许多,“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哀求道:“只要能救我全家,学生就是累死也不怕!”
陈砚将他扶起,叹口气道:“为师就冒险陪你走一趟,成与不成,为师也不敢承诺。”
王才哲喜极之下,双眼含泪:“有先生出马,此事必能成。”
顿了下,又道:“无论成不成,学生都谢过恩师!”
陈砚拍拍他的肩膀:“光凭你一人必是不行的,将郑兴怀他们三人也带上吧,不过这是苦活儿累活儿,需得你求得他们心甘情愿帮忙才可。”
王才哲连连应是,起身后转头就往外跑,高声呼喊不知在哪儿帮忙干活的王诚意和李国亮。
陈砚看了眼天色,冷笑一声:“都陷入绝境了,还能睡到日晒三竿,以前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舒坦了。”
想要让世家子弟们成为国家栋梁,还需好生磨砺。
……
晋王府。
齐承安一拍桌子,怒道:“晋王非是齐王,做不得这等卑躬屈膝之事!”
周既白早已习惯了齐承安的强势,纵使对方暴怒,周既白依旧平静道:“子对父,臣对君,该是尽孝尽忠,如何也称不上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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