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翁尽可安心,在下与徐大人必为东翁守住因才学院。”
刘子吟拱手,微微低头道。
陈砚对其拱手:“如此就劳烦刘先生与文昭兄了。”
只需看陈砚往学院放了多少自己人,足以让人明白学院的重要性,此时陈砚又头一个提出,且多番嘱咐,徐彰就明白过来,他这个同知其他都能退,唯独此学院要拼死保住。
“我就怕上头来人后,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到时候百姓手头没银钱,因才学院招不到学生……”
徐彰颇为担忧。
陈砚笑道:“此事你倒无需过于忧心,我虽被调离,然松奉是大梁唯一的向外通商口岸,能年年充盈国库,天子必会盯着此处。”
正因松奉要紧,天子极为看重才要将他陈砚调离。
若非开海,各个部堂大人需得为了来年的预算银子争论不休,朝廷不得已之下要向钱庄借利息钱,年年国库空虚,年年寅吃卯粮。
难得跳出那等困境,谁还愿意再回去?
“即便是想贪,也需得维持面上光,至少百姓吃喝不愁。何况我一走,此处的知府、市舶司提举等就不会落入一个派系之手。”
徐彰追问:“你能算出来此接任的是何人否?”
陈砚摇摇头:“我又非那能掐会算道士,如何能算出?”
“我瞧着你比那些会算的道士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徐彰调侃一句,刘先生看陈砚那无奈的神情,便跟着徐彰笑起来。
如此一打岔,屋内的气氛要轻松不少。
趁着众人放松之际,刘先生道:“虽无法猜到会是何人前来,算到哪个派系还是不难的。”
徐彰对刘先生一拱手:“愿闻其详。”
刘子吟笑着对陈砚道:“东翁,在下就献丑了。”
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端起茶杯慢慢喝起来。
待他离开松奉,就是刘先生给徐彰分析局势,出谋划策,今日就可借机开始。
刘子吟笑道:“此前因宁王与徐鸿渐把持此地,皇权无法触及,已让天子忌惮非常,以至如今察觉东翁在此地权势越来越大后,天子就迫不及待将东翁调离,再往后必要让不同派系之人互相制衡,以防一家独大。”
徐彰无奈摇头:“松奉能发展至此,全靠怀远之才。将怀远留在松奉,才能让松奉更好发展。”
“天子要的是维稳,是相互制衡。”
陈砚此话说得平静,徐彰却很不甘:“既为君父,就该为百姓计为天下计。怀远你在此处能造福一方百姓,如何能因一丝猜忌就弃百姓于不顾?”
他来松奉时日尚短,都已看出松奉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足以见得陈砚将松奉治理得极好。
若能让陈砚在此地实现其抱负,往后松奉必不会比江南差。
多一块富庶之地,岂不是天子的功绩?
“天子圣明,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陈砚立刻制止,徐彰虽心中不忿,却也知多说这些无意,只能强行压下:“是我失态了。”
陈砚拍拍好友的肩膀,道:“京城乃是中枢,我若回去了,能办的事只多不少,此地就劳烦你守着了。”
徐彰叹息一声:“怀远,我只是失望。”
他们侍奉的这位天子,并非那等雄韬伟略之才。
所做一切,最终也不过是为了权势。
陈砚笑道:“如今乃是太平盛世,正是我辈文臣倾其所能极力报国之时,纵使只能为一方小吏,能保全一二户,也不负圣学,文昭兄又何须为他人所累?”
徐彰定定看着陈砚,无奈苦笑:“为兄又受教了。”
天子是否为圣,不是他们臣子能左右。
恰如陈怀远所言,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做好分内事。
“松奉乃是胡刘二人的大本营,如今东翁既已被调走,二人必要将松奉知府安插成自己人。”
刘子吟在二人安静下来后,继续为徐彰讲解。
“首辅大人如何会愿意?”
徐彰反问。
刘子吟笑道:“若张阁老还在京城,胡刘二位定是难以办到。如今张阁老还在剿倭寇,面对胡刘二人,焦首辅也难以招架。难得的良机,胡刘二人必不会错过,在下与东翁推测接任东翁知府之位的,或胡门或刘门。”
二人虽为同盟,终究也有各自利益,必也会有一番争斗与交易。
在双方定下以前,外人是难以知晓的。
“为了制衡胡刘二人,市舶司就要其他派系。市舶司的李继丞乃是张阁老的人,这市舶司提举极有可能是焦门中人。再加上徐大人这位东翁的同窗好友,如此才能彻底稳住整个松奉。”
话到此处,刘子吟喘口气,才继续道:“此次天子只召东翁进京,陈千户和徐大人都留在松奉,可见天子还是为东翁在松奉留了势力的,也更有利于稳住松奉如今的局势,二位倒也不必过于忧愤。”
总归是陈砚当了天子的刀,才为天子收回松奉,稳住朝堂局势,且将困苦的松奉治理到如今的地步,天子终究还是念及陈砚的功劳,并未赶尽杀绝。
只是陈砚想要借着松奉彻底控制整个东南,终究是难了。
“我与刘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圣上还是念旧情的,也深知松奉的安稳最为重要。此后恐怕不止松奉,整个宁淮都要陷入党争之中。”
多派系来此互相制衡,必然带来党争。
为了能在松奉赢得话语权,宁淮各位子也必会被各派系盯上,安插人、抢夺话语权,将朝堂的党争延伸到宁淮来。
“一旦他们斗起来,我又该站哪边?”
徐彰眉头已越皱越紧,心中的疑惑即刻吐露。
这等派系争斗实在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他徐彰已与陈砚成一体,一旦他在松奉表了态,就会影响到远在京城的陈砚,万不可马虎。
凭他如今的见识、能力,是极难在这旋涡中看清的,不如直接开口询问。
陈砚笑容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你只管保住学院与报纸,待新知府来后,将账册上交即可。”
话落,陈砚起身,打开床边一个木箱子,从中抱出七八本账册,放到徐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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