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陷入沉思。
当初松奉白糖在京城开第一家铺子时,民间早已有各种糖。
但是松奉白糖极纯净,加上圣上亲笔,被京城人疯抢。
加之松奉离京极远,来回运输所需时日极长,导致松奉白糖在京城一直处于卖断货的状况,竟让不少大户送年礼都是松奉白糖。
到了后面,松奉糖厂开起来,白糖的供应增加,且价格一直不高,这等风气才慢慢消失。
“是人就会有攀比之心,那些站在高处的人总是想尽办法与贫苦百姓划清界限。衣食住行,用规制、高价等,将人划分三六九等,什么阶层就该用何等器物。可这些东西同阶级的人都有了,又要如何踩下对方?就要靠你等拿出新的、昂贵、稀少、且赋予文化、故事性的货物,再引起他们的攀比,进而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银子。”
这就是前世奢侈品的逻辑。
奢侈品直接与“富有”绑定,富豪们为了展现自己的财力,即便本身并不需要,也需得拥有,否则难以融入同阶层人的圈子。
中产会垫脚去够,极力朝着富豪们的生活靠近。
可当中产们垫脚买到那些奢侈品时,富豪们就有再将他们彻底甩开的需求。
奢侈品会再出限量版新品,即便是高溢价,富豪们照样愿意掏钱,让中产们进行新一轮的追赶。
如此一来,靠着奢侈品就让富豪、中产们将钱拿出来,在市面上流转,于普通人有利。
这些奢侈品却不是生活必须,普通人即便没有也丝毫不影响生活。
国家反倒可以从中收税,充盈国库。
“要赚,就赚大户的钱。”
两人的心随着陈砚的话上上下下,目光也是越来越亮。
“大人之意,是让我等大商户去赚上层人的银子,不大不小的商户去赚中层人的银子,小商小贩去赚底层人的银子?”
刘宗一开口就是无法压制的激动。
陈砚笑道:“不错。”
因手边没纸笔,他就着杯子蘸了水,在桌子上简单画着工厂图。
“松奉的工厂集中建设,成工业园区,归官府所有,商户可向官府租用。工厂大小不同,租金不同。”
陈砚画着大大小小的方形,继续道:“和贸易岛的商铺一样,工厂的生产范围需向官府书面申请,方便管控货物供给,争取做到人人都能赚,人人都有饭吃。”
徐知看着那一个个简单的方形,想起的是当初陈砚拿着贸易岛的规划图给八大家讲解时的场景。
当初的他们虽激动,却觉得陈砚这是天方夜谭。
如此大的工程,需得举国之力方才能办,单靠陈砚一个知府如何能办到?
后来陈砚不止办到了,还让他们八大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今就连周边的大部分倭寇除了,潮生岛剩下那些倭寇已经不足为患。
这也意味着陈砚能腾出手,专心实现这一构想。
此次无论是他还是刘宗,都不会怀疑陈砚能办到。
陈砚的规划太宏大,若让他人参与其中,必定会扰乱,这绝不是陈砚愿意的。
若这正清已死,八大家或还能与陈砚讨价还价,可如今……
徐知看了眼被绑在椅子上的正清,心中暗叹一声时也命也。
“我八大家愿助大人达成宏愿,只是那些田地都是我八大家花真金白银买来,几十万亩田地,总不能白白捐出来。届时若上头查下来,大人也不好交代。”
刘宗话音落下,徐知便附和道:“我八大家可按市价将田地卖给大人。”
他们二人是奉命而来,既无法直接让八大家参股,这银子总要拿回一些,否则他们二人无法交代。
陈砚一顿,笑着道:“此要求甚为合理。”
见陈大人如此痛快答应,二人反倒有些无措,转头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只是贸易岛还在建设,又要再建厂,几十万亩田地本官一时也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陈砚颇为难。
刘宗双眼一亮,当即站起身,对陈砚拱手,声音极洪亮:“我刘家愿借银子给大人,帮大人解燃眉之急!”
徐知暗恨自己反应太慢,让刘宗先开口了。
要是陈砚从刘家借银子,那就欠了刘家一个大人情,只要陈砚在松奉,必要为刘家让利。
陈砚摆摆手,笑道:“本官虽困难,也还没到借银子的地步。”
在二人愣怔之际,陈砚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给刘徐二人。
二人不明所以,翻开细细查看,旋即脸色大变,立刻将账册盖住,抬头看向陈砚。
陈砚道:“八大家自上岛后,偷税漏税之举屡有发生。本官一开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尔等机会悔过自新,奈何尔等实在贪得无厌,少交的税竟越发多起来。市舶司若不加以严惩,其他商人有样学样,贸易岛就要乱了。”
二人神情已十分难看。
能在八大家当账房的,个个都是此中能手,莫说松奉,就是宁淮,甚至其他各省也从未有人察觉出账目的异常。
陈大人竟能将他们账目里的猫腻全部找出来,金额竟丝毫不差!
“你八大家这几个月,就隐瞒少交了近二万两税银,本官此番就罚尔等十倍补齐税银,以儆效尤!”
二人脸色彻底黑了。
世间哪有罚十倍的道理!
陈砚丝毫不理会二人,又继续道:“这些罚款可抵消部分田地款,至于剩余的银子,就用工厂租金来抵。”
他往大工厂画了个圆:“你八大家既要做这工厂生意,必是要租大厂。且你八家总不能只租一个工厂。这八间最大的便租给你们,租期可达五十年,如此算下来,你我便两清了,二位以为如何?”
刘总和徐知:“……”
这与明抢有何区别?!
二人此时已从兴奋得满脸通红,变成脸色铁青。
可一看到旁边的正清,二人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生意既已做成,陈砚十分热情地将二人送出门后,才转身回来。
关上门,就见那倭寇依旧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陈砚大步走过去,撩起衣摆就坐到凳子上,似笑非笑道:“本官可是为你在八大家面前保全了名声,你该如何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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