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荀衍缓步入殿,躬身行礼落定身形。
刘备抬手示意免礼,命程昱将此番机密泄密一案的来龙去脉、全程始末,详实转述与荀衍知晓。
荀衍听罢眉眼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狐疑,侧目看向程昱缓声开口:
“仲德啊,你确定没有给朱儁添油加醋?”
程昱闻言当即面露不悦,语气刚正不阿:
“我和他又没有恩怨,为何要陷害他?”
“仲德莫要动气。”荀衍连忙抬手安抚:“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朱儁有点问题。”
程昱沉吟片刻,沉着回话:
“或许朱儁把如此重要的文件放在桌上有点嫌疑,但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主动泄露机密。”
“毕竟朱儁是前朝元老级别的大将,我们随意定罪会引起前朝旧将的不满。”
荀衍微微颔首,顺势追问:
“你有没有查过这几天朱儁的行踪?”
程昱道:“查了,最近几天他每天都去一趟朱符的衣冠冢,其他时间不是在兵部就是在”
朱符的身体被焚烧,头颅被送到了交州,死无全尸,朱儁也只能建一个衣冠冢寄托哀思。
荀衍眸光沉敛,再度追问一句:“他有没有其他的行踪?”
程昱笃定摇头:“没有。”
“假设朱儁真的因为朱符的死亡,记恨陛下,那他的手法是非常隐蔽的。”
“他可能提前知道了郑浑感念当初袁家的收留之恩,收留了袁买。”
“所以有意无意地将军需情报传递给了郑浑。”
“但朱儁一开始绝对是不知道神机营是去护送皇后的。”
“所以最多只能说朱儁是在针对豫州的剿匪军,好让剿匪军吃瘪一次。”
“只是弄巧成拙,让袁买顺藤摸瓜,打听到了皇后的行程。”
“给朱儁免职处理已经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
“一来可以表示惩戒,二来朱儁年纪也大了,此时退隐也不会让前朝旧将们有什么意见。”
刘备端坐龙椅之上,只觉心口憋闷郁结,恰似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如果朱儁一开始只是针对豫州剿匪战场的话,那神机营,甘宁,皇后他们遭受的当真是无妄之灾!
“不能就这样算了!”
刘备双拳紧握,牙关紧咬,沉声冷喝出声。
程昱见状连忙躬身,低声恳切劝谏:
“陛下息怒。此时的罪魁祸首已经定为郑浑,郑浑本是忠汉之士,为人温和,透露机密实属是被袁买下套了,但我还是以包庇收留叛党,处以死刑,灭九族。”
“这已经让大儒学者们颇为不满,连蔡尚书也来求情,希望我只杀郑浑就好。”
“但我没有理会。”
“相信这份判决书发布出去,当天皇宫门口就会引来一大批儒生长跪死谏。”
“搞不好最后各退一步妥协后只流放嫡系。”
“我认为这已经够了,不宜再扩大影响范围。”
刘备闻言,眼底寒芒乍现,一声冷笑穿透殿内沉寂:
“长跪死谏?说得好听,说难听点就是逼宫!”
“皇帝之言,一言九鼎,岂是他们长跪死谏就能改的?”
刘备目光凌厉,直视阶下程昱,沉声质问:
“程昱,我问你,如果以后我又要杀一个人,是不是还要问他们的意见?”
“那我还当什么皇帝?他们当皇帝好了!”
程昱心头一颤,连忙俯首躬身,不敢抬头直视,语气满是为难,小心翼翼回话:
“这....陛下,朝堂为官理政,立身行事,本就是权衡各方利弊、周旋各方人心的处世之术。”
“适度折中退让、包容分寸,本就是朝堂权谋、安邦理政的根本要义……”
“妥协本就是政治的灵魂....”
“所以我一开始就标了一个很高的价码,等着这些儒生把‘九族’砍到‘三族’,把‘死刑’砍到‘流放’。”
“臣心中的底线是:郑浑本人按律当斩、以儆效尤,嫡系亲眷全数流放边陲苦寒之地,旁支宗族既往不咎、免于追责。”
“如此一来,陛下能保证天威仍在,杀鸡儆猴,此后无人敢再泄密。”
“儒生们也能满意这样的结果,称颂陛下仁义,郑浑和其族人也能感念皇恩,皆大欢喜。”
刘备脸色愠怒:“我始终认为,神机营和甘宁的性命,不该只是换取一个‘杀鸡儆猴’。”
程昱程昱小心抬头,察言观色:
“那....陛下心中另有何种考量、别样处置打算?臣愿悉心斟酌章程、周全排布,竭力贴合陛下心意,办妥此案。”
刘备心烦意乱,抬手径直摆手示意,冷声吩咐:
“你先下去吧,荀衍留在这里帮我审核案件结果,看看有没有纰漏,待会儿我再找你议事。”
言罢,刘备转头看向殿外侍立的传旨太监,声线沉厉:
“传,张飞,关羽。”
“是!陛下。”
太监躬身领命,快步转身出殿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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