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莲猛然停下脚步,
作为宝安水产养殖场的场长,领导,
对于这样的场景,
她太熟悉了。
只有那种难以言说的丧亲之痛,才会令人发出这样的恸哭声。
林伊莲静静地站在原地,
良久,
喟叹一声,
转过身缓缓离去。
孙芳见状,急忙跟随着向外走去。
走到大门外,
觉察到身旁的动静,
林伊莲转头看了眼孙芳,悄声说道,
“小芳,来我家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一下。”
“好的,场长。”
对于林伊莲生活作风,孙芳虽然对她有些看法,但是,对于林伊莲的工作能力还是非常认可的。
就比如这次海上的生产事故,
如果有林伊莲在,
她相信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听到林伊莲邀请自己去她家里谈话,欣然答应。
夜色渐浓,
两人沉默地走在场区的小路上,衬托得整个场区显得更加的寂静。
时间不长,
林伊莲轻轻推开自家的房门,
进屋点燃煤油灯,
这才开口说话。
“小芳,随便坐。”
“好的,场长。”
孙芳答应一声,没再客气,径直来到一个木椅上,安静的坐了下来。
林伊莲则走到一个桌子前,从上面拿起一个笔记本和一个收音机,缓步来到孙芳的身边,轻声说道,
“这是过去三年,我记录的每一天的气象信息,送给你。
希望你以后每天也详细记录一下当天的天气状况,收听一下广播。为我们养殖场的生产劳动,提供气象信息的支持。”
说着,将笔记本和收音机一起放在孙芳的手里。
孙芳见状,蓦然一惊,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林伊莲,轻声询问,
“林场长,你这是做什么呀?”
“小芳,你先收好了。”
林伊莲说着,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说道,
“小芳,你、我都是女人,我今天就跟你说点咱们女人间的私房话。”
觉察到林伊莲的情绪不太对,
孙芳满心担忧地看着她,
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伊莲踌躇了那么一瞬,
随后缓缓开口,
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一阵微风吹过,
说话的声音很柔,给人的感觉好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温声细语地叙说着一场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和陈龙是在七年前认识的,当时我三十五岁,是宝安县人民委员会招待所里的一名服务员。
陈龙是刚转业到宝安县的革命干部。
我刚丧偶,他则未婚。
在工作之余,他经常找我聊天,了解到我的状况后,安慰我,鼓励我。
一来二去,
我们俩就领了证,
住在了一起。
可是,
他的身体因为在战争中负过伤,作为男人,那方面的功能几乎是不行的。
跟他结婚七年,
我守活寡守了七年。
一个下雨天,我滑倒扭伤了脚踝,是阿盛把我背了回来,帮我换掉了湿衣服。
也就是在那一天,
我才重新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但是,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种快乐就像是毒品,一旦品尝了,就再也戒不掉。
我很后悔,却无法自拔。
所以,
我就要求全场职工一定不要在生活作风上犯错误。
讽刺的是,
我自己却成了反面教材,
活成了我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现在,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宝安水产养殖场的场长我是没脸再继续当下去了。
这些资料你留着,收音机也留着。
好好工作,千万不要让咱们场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情。
我在这个地方不会待太久了。
……”
孙芳静静地听完林伊莲讲述的她的故事,感受到一个女人的痛苦与挣扎,心有戚戚。
此时,
面对林伊莲的临别嘱托,心中有着太多的不舍。
轻声询问,
“林场长,你的事情难道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再说,
你和李阿盛的事情,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外人知道了又能怎样?
李阿盛,他已经死啦。
难道还要继续追究你们的关系?”
林伊莲凄然一笑,
回应说,
“会追究的,也许别人不再追究,但是,陈龙他一定会追究的。
作为他的妻子,
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无论他怎样对我,
我都不怪他,也不恨他。
……”
“林场长,李阿盛他的人都已经死啦,你们的事情已经过去,只要你不承认,谁又能把你怎样?
笔记本,收音机还给你。
希望你以后继续担任我们水产养殖场的场长,
领导我们大家搞好海带养殖生产。”
孙芳说着,站起身,把手里的笔记本、收音机强行塞回了林伊莲的手中。
想了想,说道,
“林场长,找时间跟陈局长好好赔个不是,低头认个错。我想,陈局长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站起身就要向外走。
背后传来林伊莲急促的声音,
“小芳,等一等。”
手捧着笔记本和收音机,林伊莲是百感交集。
实在没有想到,
在她落难的时候,孙芳非但没有看不起她,反而更加坚定的站在她的这一边,帮助她出谋划策,共度难关。
“林场长,你还有事?”
孙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伊莲,轻声询问。
“有句话请你帮我带给牛宏吧。
就说,
我诚恳地向他说声对不起,
请求得到他的原谅。
同时,也感谢他去县城请来救援力量,救回了两条人命。”
“好的,场长。你的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其实,牛宏同志人还是挺好的,很好相处。
相处得久了,
我发现凡是跟牛宏同志接触过的人,都很喜欢他。
我……我也不例外。”
林伊莲眼眸闪亮地看着孙芳,同为女人,她很明白孙芳说出“喜欢”两个字的含义。
她所记不错的话,
孙芳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女人到了这个年纪,
很尴尬。
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很不容易。
她从内心里还是祝福孙芳的。
只是,
牛宏好像有了家人,而且还不少。
想到此处,
林伊莲的心中又开始替孙芳担忧了起来。
口中却回应说,
“如果牛宏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好,希望他在我的这件事上,也能网开一面,原谅我先前对他的刻薄与不敬。”
谈及牛宏,
孙芳的谈兴瞬间被勾引了起来,
再次折返身,来到林伊莲的身边,两人站在月光下,静静的聊了起来。
……
吃饱了饭,
牛宏又冲了个凉水澡,顿时感觉身上的疲乏消退了大半。
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吹着凉爽的海风,抬头仰望天空,看着头顶不时飘过的云朵遮蔽了天空中的月亮。
在脑海中回想起两天来发生的点点滴滴的事情。
……
徐天被调走,汪震藩调动的事情估计也要黄,以后见了汪丹丹,自己该怎么跟她交代呢?
郭德志,甘平、洪玉柱三人还能不能继续待在原来的职位上?
朱大强以及暂时待在宝安这边的一帮兄弟,何去何从?
……
一桩桩、一件件在牛宏的脑海中,走马灯般不停地在跳动。
牛宏很清楚,
这一切的根源在京城的领导。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领导的心中酝酿,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席卷全国,波及所有的人。
想起上一世,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开不完的批斗大会,红小将的全国大串联,还有那些……
牛宏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敢、也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双温柔的手臂轻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牛宏的脖颈,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当家的,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呵呵,没想什么,刚才吃得太饱,坐在外面消消食。”
“消化食儿啊,当家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桑吉卓玛附在牛宏的耳边,吹气如兰,声音听得牛宏有些沉醉。
“好。”
牛宏应了一声,任由桑吉卓玛牵着手,向着养殖场的大门外缓步走了过去。
夜色寂寥,
在远离养殖场大院的一处海边,
有一片柔软的沙滩。
虽然已是夜晚,
但是,
曝晒一天的沙子依然保留着白天的温热。
桑吉卓玛拉着牛宏的手并肩坐在沙滩上,借助朦胧的月光看着远处的大海,听着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戒律的浪涛声。
良久,
桑吉卓玛轻轻开口,
“当家的,我有了。”
“啊。”
牛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惊呼,旋即一把将桑吉卓玛的身体打横抱在了怀里。
“小心点,别伤了胎气。”
桑吉卓玛发出一声娇嗔的埋怨,语气中带有浓浓的满足。
“怎么知道消息的?有妊娠反应啦?”
面对牛宏的接连问话,
桑吉卓玛,一把抓住牛宏的大拇指,轻声说道,
“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超了五天,不是有了还能是什么!而且,我问过姚姬姐,她也感觉是真的。”
“太好了。”
牛宏轻轻抱起桑吉卓玛的脑袋,温柔地亲了上去。
这一刻,
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重生一世,
他将自己的人生定位成一个普通人,不求轰轰烈烈的功成名就,只愿孩子老婆热炕头,平平凡凡过一生。
“哦,你轻点。”
感受到来自桑吉卓玛小手的力度,牛宏赶忙轻声提醒。
“当家的,这里没有人来,我想要……”
“在这里?”
“对呀,就这里?”
桑吉卓玛说着,松开牛宏的大拇指,双臂紧紧搂抱住牛宏的脖子,向着自己的怀里用力拉去。
“别……有……有人……”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